糯糯十六岁了。
个子长高了,头发也长了,扎成一条马尾,是柳儿师姐梳的。裙子还是粉色的,裙摆绣着小花,三师兄做的,袖口那圈增鸣纹比小时候密了一倍——不是防身,是仙舟越飞越快,纹路密一点能挡高空气流。
眉心那朵小花还在,金色的,亮亮的。她还是爱笑,爱炼丹,爱揪四师兄头发。
但她想下山了。
“师尊,我想下山历练。”
她站在清岚殿里,手心里托着火。
凌清晏看着她。十六年了,她长大了,从一个小团子长成一个少女。但她还是她——会炼丹,会骑木马,会揪头发,会给师兄们丹,会给师尊丹,会给坏人丹。
他笑了。“想去就去。但要小心。”
“我不怕。有丹,就不怕。”
她笑了,跑了。
谢惊尘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师尊,她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
“不安全。”
“有丹,就不怕。”
谢惊尘没说话。他摸了摸剑穗——她扶正的,还留着。他转身走了。
“大师兄,你去哪?”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
“巡山。”
“山在这边。”
“……巡那边。”
温知予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笑了。他转身,把灵乳装进罐子里,揣进怀里。又装了丹糕,桂花味的。又装了灵果冻,酸酸甜甜的。她爱吃。
“二师兄,你去哪?”云栖禾躺在树屋上。
“采药。”
“药在那边。”
“……采那边的。”
云栖禾笑了,从树上跳下来。他摘了一朵花,白的,亮的,插在头上。她喜欢花。又摘了一篮子灵果,红的,紫的,黄的。她爱吃。
“四师兄,你去哪?”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
“种花。”
“花在灵植峰。”
“……种那边的。”
墨辞玄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没说话。他转身,从桌上拿起刻刀,揣进怀里。又拿起一只木鸟,会叫的。又拿起一只木蛙,会跳的。她喜欢。
四个人,四个方向,都往山下走。
糯糯走在最前面,他们走在后面。隔着一座山,隔着一片林,隔着一朵云。
她不知道他们在后面。他们知道她知道。
她假装不知道。
糯糯走到凡界,站在集市口。
她长大了,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小小的,白白的,扎着马尾,穿着粉色的裙子,袖口有一圈极细的增鸣纹。眉心有一朵小花,金色的,亮亮的。
她笑了,走进集市。
“糖葫芦!卖糖葫芦!”老爷爷还在,推着车,车上插满了红红的果子。
他老了,推不动了,但还在推。她来了,会给丹,甜的,吃了就不累了。他等着。
“老爷爷,我买糖葫芦。”
她站在车前,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不是灵石,是凡界的铜板。她上次来用丹换,后来学会了用钱买。铜板是她自己敲的,用三师兄的边角料熔成小铜片,一个个敲圆。她每次来都带一把,敲了好多年了。
老爷爷接过铜板,掂了掂,笑了。“小丫头,你上次来是好久以前了。”
“嗯。长大了。十六岁了。”
老爷爷看着她,忽然想哭。她长大了,但还是那个小丫头——眼睛弯弯的,笑声脆脆的。
他把糖葫芦递给她,她把丹塞进他手里。“给你。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老爷爷接过丹,放进嘴里,暖暖的。
她笑了,拿了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甜甜的。又拿了一根,又拿了一根。拿了三根,抱在怀里。
“老爷爷,我走了。下次还来。”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老爷爷站在车旁,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笑了。她来了,他就够了。
远处,四个戴着斗笠的人站在树下。
谢惊尘看着糯糯跑进集市,看着她买糖葫芦,看着她笑。“她买三根了。一根自己吃,一根给师尊,一根给我们。”
“四个人,怎么分一根?”云栖禾问。
“掰开。”墨辞玄说。
四个人笑了。她买了三根,自己吃一根,给师尊一根,给他们一根。她数过了。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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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走到村口,被几个人拦住了。
地痞,三个,喝醉了,脸红红的。他们看着她,笑了。“小丫头,一个人?陪哥哥们喝一杯。”
糯糯看着他们,没说话。她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身上好臭——酒臭,汗臭,心也臭。
她皱了皱眉头。
“别怕。哥哥们不是坏人。”
一个地痞伸手,想摸她的脸。手还没碰到,就倒了。
不是她打的,是剑穗。谢惊尘的剑穗,红黑相间的,从树后面飞出来,抽在他手上。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地痞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也倒了——不是剑穗,是丹糕。温知予的丹糕,桂花味的,从树后面飞出来,砸在他们头上。他们晕了。
糯糯站在村口,看着那三个倒地的地痞,又看着树后面。
树后面,四个斗笠晃了晃。
“大师兄,你剑穗露出来了。”她对着空气喊。
树后面安静了一瞬。剑穗缩回去了。
“二师兄,你丹糕掉地上了。”
树后面又安静了一瞬。丹糕被捡起来了。
“三师兄,你刻刀声太响了。”
树后面又安静了一瞬。刻刀声停了。
“四师兄,你花开了。”
树后面,一朵花从斗笠下面探出来,白的,亮的。又缩回去了。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放在那三个地痞手边。“给你们。甜的。吃了就不臭了。”
她走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树后面,四个人探出头,看着她走远。他们笑了。她给了丹,甜的,吃了就不臭了。他们醒了,会吃的。吃了,就不是坏人了。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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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走到山脚下,遇到了一只妖兽。
黑黑的,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它饿了,想吃她。
她不怕。有丹,就不怕。她伸手,想摸它的头。
它叫了一声,跑了——不是被她吓跑的,是被剑吓跑的。谢惊尘的剑,从树后面飞出来,剑光一闪,妖兽跑了。
她回头,看着树后面。树后面,四个斗笠晃了晃。
“大师兄,你剑太亮了。”
剑光收了。
“二师兄,你丹香太浓了。”
丹香淡了。
“三师兄,你刻刀太快了。”
刻刀慢了。
“四师兄,你花开太多了。”
花收了。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放在妖兽跑的路上。“给你。甜的。吃了就不饿了。”
她走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妖兽跑回来,叼起丹,吃了。甜的,暖暖的。不饿了。它走了。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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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走到镇上,天黑了。
她找了家客栈,住下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笑了。他们还在后面。她知道。她假装不知道。
他们也知道她知道。他们假装不知道。
她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树后面,四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睡觉。
“她睡了。”谢惊尘说。
“嗯。睡了。”
“我们守着。”
“嗯。守着。”
四个人站在树下,一夜没睡。她醒了,他们还在。
她笑了,他们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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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糯糯走在街上,遇到了采花贼。
他躲在巷子里,等她路过。她路过,他跳出来。
还没动手,就被绑了——不是她绑的,是灵藤。云栖禾的灵藤,从墙后面飞出来,把他缠住了。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她回头,看着墙后面。墙后面,四个斗笠晃了晃。
“四师兄,你藤太长了。”
藤收了。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放在采花贼手边。“给你。甜的。吃了就不想采花了。”
她走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采花贼吃了丹,甜的,暖暖的。不想采花了。他走了。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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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糯糯走到山道上,遇到了山贼。
一群,十几个,拿着刀,凶巴巴的。他们想抢她的丹。
她不怕。有丹,就不怕。她伸手,想给他们丹。
还没伸手,他们就倒了——不是她打的,是剑、丹糕、刻刀、灵藤,从树后面飞出来,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叫了一声,倒了一地。
她回头,看着树后面。树后面,四个斗笠晃了晃。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放在他们手边。“给你们。甜的。吃了就不想抢了。”
她走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山贼们吃了丹,甜的,暖暖的。不想抢了。他们走了。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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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坐在山顶上,看着月亮。
她十六岁了,长大了。但她还是小师妹——大师兄的小师妹,二师兄的小师妹,三师兄的小师妹,四师兄的小师妹,师尊的小师妹。
她笑了。
“大师兄,你出来。”
树后面,谢惊尘走出来,斗笠压得很低。他看着她,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闻到的。你的剑,香香的。铁的香。”
“二师兄,你也出来。”
温知予走出来,斗笠也压得很低。他看着她,笑了。“闻得到?”
“嗯。灵乳香,甜甜的。”
“三师兄,你也出来。”
墨辞玄走出来,斗笠压得更低。他看着她,嘴角翘了。“闻得到?”
“嗯。铁的香,凉凉的。”
“四师兄,你也出来。”
云栖禾走出来,斗笠歪在一边。他看着她,笑了。“闻得到?”
“嗯。花香,白白的,亮亮的。”
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一人一颗。“给你们。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他们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累了。
她笑了,站起来,拍拍裙子。“走吧,回山。师尊等着。”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四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他们笑了。她长大了,还是小师妹。还是那个爱笑、爱炼丹、爱揪头发的小师妹。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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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清岚山上,糯糯趴在师尊怀里。
她十六岁了,但还是趴在他怀里。手心里托着丹,金色的,暖暖的。
她笑了。
“师尊,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
“大师兄跟着我,二师兄跟着我,三师兄跟着我,四师兄跟着我。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假装不知道。他们假装不知道我知道。我们都在假装。”
他笑了。“好玩吗?”
“好玩。他们偷偷跟着我,我偷偷给他们丹。他们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
“因为好玩。”
她笑了,“他们怕我受伤,我给他们丹。他们怕我饿,我给他们丹。他们怕我累,我给他们丹。他们怕我哭,我给他们丹。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长大了。”
“嗯。长大了。”
“还是小师妹。”
“嗯。还是。”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眉心的丹印上。
她长大了,还是小师妹。还是那个赖床、吃丹糕、坐仙舟、揪头发的小师妹。
她笑了,他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