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想炼丹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从看完《清岚丹典》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惦记着。
书上说，炼丹要有丹炉、灵火、灵草、灵泉水。
丹炉她有了，三师兄送的。
灵火她不知道有没有，但二师兄说可以借她用。
灵草和灵泉水，四师兄那里多得是。
万事俱备，只差动手。
“二几几，我想炼丹。”
温知予正在熬灵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你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不能炼丹了？”糯糯扯着他的衣角，“我会引气，会控火，会认灵草。书上的丹方我都背下来了。”
温知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炼什么丹？”
“固元丹。最简单的那个。书上说，炼好了可以强身健体。”
温知予又沉默了。固元丹确实是最简单的丹，筑基期弟子入门都要炼。但他当年炼了十几次才成功。她才三岁。
“让我试试嘛。”糯糯晃着他的衣角，“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温知予叹了口气。“那试试吧。但我在旁边看着。”
“好！”糯糯笑了，跑去搬她的小丹炉。丹炉很小，只有巴掌大，她抱着跑过来，放在丹鼎峰的空地上。然后跑去灵植园找云栖禾。
“四几几，我要灵草！炼丹用的！”
云栖禾从树上跳下来。“你要炼丹？”
“嗯！二几几同意了！”
云栖禾看了看丹鼎峰的方向，温知予正站在丹炉旁边，一脸紧张。
他笑了，从灵植园里摘了几株灵草——固元丹需要的那种，新鲜的，带着露水。
“给你。”
“谢谢四几几！”糯糯接过灵草，又跑去接灵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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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来的时候，看见糯糯蹲在丹炉前面，面前摆着灵草、灵泉水，还有一本翻开的《清岚丹典》。
温知予站在旁边，一脸紧张。墨辞玄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刻刀。云栖禾躺在树上，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全宗好像都知道她要炼丹了。
“她要炼丹？”谢惊尘问。
“嗯。”温知予说，“拦不住。”
谢惊尘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认真翻书的小团子，忽然想起自己上次炼丹炸炉的事。“她能行吗？”
“不知道。但她说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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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翻完了书，站起来。“二几几，我准备好了。”
温知予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灵泉水倒进丹炉，再把灵草放进去，最后盖上炉盖。
闭上眼睛，小手按在丹炉上。灵火从掌心涌出来，包裹住丹炉。
很小的火，很稳。
温知予愣了一下。
她真的会控火。
不是乱烧，是很有分寸地加热。
炉身慢慢发热，灵泉水开始响，咕嘟咕嘟的，很慢。
她听着那个声音，调整火力。
大了就收一点，小了就加一点。
一炷香过去了，丹炉没炸。两炷香，没炸。三炷香——
丹香飘出来了。
不是炸炉的黑烟，是丹香。清甜的，暖暖的，飘满了整座丹鼎峰。
“成了？”云栖禾从树上坐起来。
“成了。”温知予的声音有点哑。
糯糯收了火，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药，圆圆的，白白的，泛着淡淡的光。她伸手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笑了。
“二几几，我炼出来了！”
温知予蹲下来，看着那三颗丹药——固元丹，品相很好，比他当年炼的好。她一次就成了。
“你……”他顿了顿，“你怎么做到的？”
“按书上写的做呀。”糯糯歪着头，“灵泉水二两，灵草三株，文火加热，等丹香飘出来就关火。二几几，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吗？”
温知予没回答。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但他炼了十几次才成功，她一次就成了。
他看着那三颗丹药，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灵植还大。
“二几几，你尝尝。”糯糯把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温知予嚼了嚼——甜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舒展开了。比他炼的任何一颗固元丹都好。
“好吃吗？”糯糯问。
“好吃。”
糯糯笑了，又拿了一颗跑向谢惊尘。“大几几，你尝尝！”
谢惊尘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好吃。”
糯糯想起上次大师兄炼丹炸炉的事，笑了。“那当然！我炼的嘛！”
谢惊尘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糯糯又跑向墨辞玄。“三几几，你尝尝！”
墨辞玄接过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他的声音很低。
“那你再吃一颗！”糯糯把最后一颗也塞给他。
墨辞玄愣了一下。“你自己不吃？”
“给你吃的。三几几天天打铁，好累的。吃了就不累了。”
墨辞玄看着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她。
她正仰着头看他，小脸上全是期待。他把丹药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一脸期待的小团子。“不累了。”
糯糯笑了，又跑向云栖禾。“四几几，没了。下次再给你炼。”
云栖禾从树上跳下来。“没事。下次给我炼个大的。”
“好！炼个最大的！”糯糯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云栖禾笑了。“那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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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香飘出丹鼎峰，飘到剑云峰，飘到炼器峰，飘到灵植峰，飘到外门，飘到内门，飘到长老院。
但只限于清岚山内。山门之外，一丝也闻不到。
温知予后来在笔记里写道：她的丹香，像是认路的，只给自己人闻。
弟子们闻到了，纷纷停下来。
“什么味道？好香。”
“丹香。丹鼎峰传来的。”
“谁在炼丹？二师兄？”
“不是。是小师妹。”
“小师妹？她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她都会引气了，炼丹算什么。”
弟子们议论纷纷，但没人怀疑。
因为那股丹香，闻着就舒服。
闻一下，心魔都安静了。闻两下，灵气都顺了。闻三下，修为都涨了一点。
长老院里，张长老也闻到了。他放下刻刀，深吸一口气。“好丹。”
他旁边的人问：“谁炼的？”
张长老没回答。他知道是谁。数千年前，也有一个人炼的丹，闻着就是这个味道。那个人回来了。
执法长老站在窗前，看着丹鼎峰的方向。
那股丹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是执法长老。有一次他被心魔所困，是丹璃尊主炼了一颗丹，救了他。
数千年了，他以为再也不会闻到这个味道。现在又闻到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谢谢。”他轻声说。
不知道在谢谁，但就是想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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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丹鼎峰上的丹香，感应到了糯糯第一次炼丹就成了。
他感应到了她把丹药分给师兄们，说“三几几天天打铁好累的，吃了就不累了”。他感应到了她说“四几几，下次给你炼个大的”。
他感应到了全宗都在闻那股丹香，心魔静了，灵气顺了，修为涨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炼丹了。第一次就成功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
“和以前一样。”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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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丹炉。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四位师兄站在门口。
“她今天炼了三颗丹。”云栖禾说。
“嗯。”
“比二师兄当年强多了。”
温知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云栖禾当没看见。
“她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
“嗯。”谢惊尘说，“但她还是我们的小师妹。”
“会回来吃饭。”
“会揪我头发。”
“会蹲门口看我打铁。”
“会翻我柜子。”
四个人笑了。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丹璃峰上，照在那个睡着的小团子身上。
她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抓到了绒汐的尾巴，抱在怀里。笑了。
梦里，她又炼丹了。
炼了好多好多，分给大师兄，分给二师兄，分给三师兄，分给四师兄，分给全宗。
每个人都说好吃，每个人都不累了。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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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炼什么？”
温知予看着她，把《清岚丹典》翻到第二页。“今天炼这个。”
“好！”糯糯看了看丹方，“这个比固元丹难一点。但我可以试试。”
温知予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教她炼丹，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容易的事。也是最有意思的事。
“二几几。”糯糯忽然开口。
“嗯？”
“昨天炼的丹，你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好吃。”
“那我以后每天都炼。炼给师兄们吃。”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每天都炼。”
糯糯也笑了，低下头，开始准备灵草。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小丹炉上，照在丹鼎峰的每一个角落。丹香又飘起来了。
这一次，飘得更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