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炼丹的时候,丹香从丹鼎峰飘出来,飘满了整座清岚。
不是普通的香,是奶甜的、暖暖的、闻一下就让人心神宁静的香。
但只限于清岚山内。山门之外,一丝也闻不到。
温知予后来在笔记里写道:她的丹香,像是认路的,只给自己人闻。
剑云峰的弟子们正在练剑,闻到了,剑招忽然就顺了。
有人卡了半年的瓶颈,莫名其妙就通了。
有人躁动了几个月的心魔,忽然就安静了。
“这什么味道?”
“丹香。丹鼎峰传来的。”
“谁在炼丹?二师兄?”
“不是。是小师妹。”
“小师妹?她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她昨天炼了三颗固元丹,今天又在炼。”
弟子们议论纷纷,但没人停下练剑。那股丹香太舒服了,闻着就不想停下来。
剑光在空气里流转,比平时更顺,比平时更亮。
丹鼎峰的弟子们正在炼丹,闻到了丹香,丹火忽然就稳了。
有人炼了十几次都失败的丹,忽然就成了。
有人控不住的火,忽然就听话了。
温知予站在丹炉前,看着自己的丹火——它比平时更旺,更纯,更亮。
他炼丹三百年,从来没这么顺过。
“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弟子问。
温知予没回答。他看着糯糯——她正闭着眼睛,小手按在丹炉上,灵火从掌心涌出来,稳稳地包裹着丹炉。
那股丹香从她的丹炉里飘出来,飘满了整座丹鼎峰。
她在炼丹,也在帮所有人炼丹。
灵植峰的灵植们,也闻到了丹香。
清岚花开了,一朵一朵,白白的花瓣,金金的边,开满了整片花圃。
温魂树结果了,红得发紫,熟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
清心安神灵草疯长,从石缝里钻出来,绿油油的,叶子上的露水晶莹剔透。
云栖禾站在灵植园里,看着这一切。“疯了吧。”
他蹲下来,摸了摸清岚花的花瓣——比平时更软,更香。
又摘了一颗温魂果,咬了一口——比平时更甜,更多汁。
他看着丹鼎峰的方向,糯糯还在炼丹。丹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灵植就一阵一阵地长。他忽然觉得,有她在,灵植峰再也不需要施肥了。
炼器峰上,墨辞玄正在打铁。
闻到了丹香,锤子忽然就轻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铁,从来没这么顺手过。
每一锤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轻不重。
铁胚在炉火里烧得通红,拿出来打几下,就成了。比平时快了三倍。
他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剑胚。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裂纹。
他打铁三百年,从来没打过这么好的胚子。
他抬头,看向丹鼎峰的方向。
那股丹香还在飘,奶甜的,暖暖的。
他低下头,继续打铁。锤声叮叮当当,比平时更轻,更稳。
长老院里,张长老正在刻木剑。闻到了丹香,手忽然就不抖了。
他老了,手抖了好几年,刻出来的木剑总是不够精致。
但今天,手不抖了。
刻刀在木头上走,一笔一画,稳稳的。
他刻了一辈子木剑,从来没刻过这么好的。剑柄上的“糯糯”两个字,比任何一次都好看。
他放下刻刀,看着手里的木剑。光滑,平整,字迹清晰。
他忽然笑了。“这丫头,比当年的丹尊还厉害。”
执法长老站在窗前,看着丹鼎峰的方向。那股丹香,让他想起数千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心魔缠身,痛不欲生。是丹璃尊主炼了一颗丹,救了他。那颗丹的香气,和今天的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数千年了,他终于又闻到了这个味道。心魔又安静了,像当年一样。
“谢谢。”他轻声说。这次他知道在谢谁。
丹香飘到外门,飘到内门,飘到每一个角落。弟子们停下手中的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有人突破了瓶颈,有人治好了暗伤,有人安静了心魔。全宗都在受益,全宗都在变强。
糯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闭着眼睛,按着丹炉,控制灵火。
丹方上的步骤她记得很清楚——灵泉水二两,灵草三株,文火加热,等丹香飘出来就关火。
但她总觉得,还可以再加点什么。她想了想,加了一点灵蜜。
温知予站在旁边,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你加什么?”
“灵蜜。甜的。”糯糯没睁眼,“二几几,书上说固元丹是甜的。但我觉得不够甜。加点灵蜜,就更甜了。”
温知予想阻止她,但忍住了。丹方不能随便改,这是炼丹的基本规矩。但她不是别人,她是糯糯。她昨天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比他炼的还好。
也许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糯糯加了灵蜜之后,丹香变了。不是变淡,是变浓了。奶甜的香气飘出去,比刚才更浓,更远。
剑云峰的弟子闻到了,剑招更顺了。丹鼎峰的弟子闻到了,丹火更稳了。
灵植峰的灵植闻到了,长得更快了。
炼器峰的锤声闻到了,变得更轻了。
长老们的心魔闻到了,变得更安静了。
全宗都笼罩在丹香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都在闻,都在感受。
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闭着眼睛。
他的剑道心魔,三百年的顽疾,今天彻底安静了。不是被压制,是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丹鼎峰的方向。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
一炷香之后,糯糯收了火。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药。圆圆的,白白的,泛着淡淡的光。和昨天一样,但更香。
“二几几,我炼好了!”她捧着丹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温知予蹲下来,看着那三颗丹药。品相比昨天的更好,丹香更浓。
“你加了灵蜜。”
“嗯!甜的更好吃。”
“丹方上没写可以加灵蜜。”
“所以呢?”
“所以你改丹方了。”
糯糯歪着头。“不可以改吗?”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可以。你改得很好。”
糯糯笑了,把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二几几,你尝尝。”
温知予嚼了嚼。甜的,暖暖的,比昨天更好吃。“好吃。”他说。
“那当然!我加了灵蜜嘛!”糯糯又跑向谢惊尘,“大几几,你尝尝!”
谢惊尘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比昨天更甜。他低头看着糯糯——她正仰着头等他评价。
“好吃。”
糯糯笑了,又跑向墨辞玄。“三几几,给你!”
墨辞玄接过丹药,看了看。比昨天的更白,更亮。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暖暖的。打铁的疲惫,一下子全消了。
“好吃。”他说。
“那你明天还打铁吗?”
“打。”
“那我明天还给你炼!”
墨辞玄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好。”
最后一颗,糯糯跑向云栖禾。“四几几,给你!昨天说好了,今天给你炼!”
云栖禾接过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暖暖的。
他躺在树上,闭着眼睛,感受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不是灵果,是她炼的丹。
“好吃吗?”糯糯在树下喊。
“好吃!”
“那你明天还要吗?”
“要!天天要!”
糯糯笑了,跑回丹鼎峰。“二几几,明天我还要炼!”
温知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炼的不是丹,是糖。甜的,暖暖的,吃了就不累的糖。
全宗都在吃她的糖,全宗都好了。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炉。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谢惊尘第一个开口:“我的心魔没了。”
三个人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今天。她炼丹的时候。丹香飘过来,心魔就没了。三百年的顽疾,就这么没了。”
温知予沉默了一下。“我的丹火也比以前纯了。”
“我的锤法也顺了。”墨辞玄说。
“我的灵植也疯了。”云栖禾说。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炼的丹,不只是丹。”谢惊尘说。
“嗯。是她的心。”温知予说,“她把心放进去了。所以闻着舒服,吃了就好了。”
云栖禾看着糯糯的睡脸。“那她以后炼丹,全宗都会受益。”
“嗯。”
“那她会不会累?”
“不会。”温知予说,“她炼丹的时候很开心。开心就不累。”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
她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抓到了绒汐的尾巴,抱在怀里。笑了。
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今天的一切——丹香飘满全宗,剑云峰心魔消散,丹鼎峰丹火更纯,灵植峰灵草疯长,炼器峰锤法更顺,长老们旧伤痊愈。
他感应到了谢惊尘三百年的心魔消失了,温知予的丹火比以前更纯,墨辞玄打出了最好的剑胚,云栖禾的灵植结满了果子。
他感应到了糯糯说“我加了灵蜜,甜的更好吃”,说“那我明天还给你炼”。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治好了很多人。”
养魂玉微微发烫。
“和以前一样。”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炼什么?”
温知予看着她,把《清岚丹典》翻到第三页。“今天炼这个。”
“好!”糯糯看了看丹方,“这个比昨天的难。但我可以试试。”
“不急。慢慢来。”
“嗯!”糯糯开始准备灵草。
温知予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昨天全宗的变化。
剑云峰的弟子突破瓶颈,丹鼎峰的弟子丹火更稳,灵植峰的灵植疯长,炼器峰的锤声更轻。
全宗都在变强,因为她炼了一炉丹。
“二几几。”糯糯忽然开口。
“嗯?”
“昨天我炼丹的时候,好像闻到了好多人的味道。”
“什么味道?”
“大师兄的剑,三师兄的铁,四师兄的果子,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糯糯想了想,“他们好像都很开心。”
温知予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的丹香飘满了全宗,不知道自己的丹治好了很多人。她只知道,师兄们很开心。
“他们很开心。”温知予说,“因为你。”
糯糯笑了,低下头,继续准备灵草。丹香又飘起来了。
这一次,飘得更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