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三岁就能引气入体,三岁就能飘起来,三岁就看完了整本《清岚引气诀》。
消息传遍清岚的时候,没人信。
外门弟子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骗人的吧?三岁?我三岁还在玩泥巴。”
“二师兄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她是怎么学的?谁教的?”
“二师兄教的。教了一上午就会了。”
“一上午?我学了一年!”
内门弟子也在议论。“她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不知道。但听说她梦里有个白胡子爷爷,教她认字。”
“白胡子爷爷?那不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谁知道呢。但小师妹确实很厉害。”
长老院里,张长老听着弟子们的议论,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梦里有人教她?”弟子点头。
“听说是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教她认字、炼丹、打铁。”
张长老沉默了一会儿。“那是她自己。”弟子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张长老继续刻木剑,但刻得更用力了。
执法长老路过,听见议论,皱了皱眉。
“梦里有人教?胡扯。”
但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数千年前,也有一个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那个人不需要人教,她生来就会。
他叹了口气,继续走。
消息传到丹璃峰的时候,糯糯正在飘。她在空气里翻跟头,一个接一个,翻得很开心。
“糯糯。”谢惊尘在下面喊她。
“嗯?”她头朝下倒挂着,头发垂下来,像一把小扇子。
“有人问你,是谁教你认字的?”
糯糯翻过来,坐在空气里。“梦中仙翁呀。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
“你见过他?”
“见过!他教我认字,教我炼丹,还教我打铁。”糯糯想了想,“但他最近不来了。他说我不用学了,说我已经会了。”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个梦中仙翁,可能就是她自己。
她前世的记忆,在梦里慢慢回来。但她不知道,以为是个白胡子爷爷在教她。
“那以后再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梦中仙翁教的。”
“好!”糯糯又翻了一个跟头,“大几几,你要不要也学?我可以教你。”
谢惊尘愣了一下。“你教我?”
“嗯!梦中仙翁教我的,我可以教你。”糯糯从空气里落下来,站在他面前,“你先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空气里的小亮亮。”
谢惊尘蹲下来,闭上眼睛。他练剑三百年,早就过了引气的阶段。但他还是闭上眼,深呼吸。
“感受到了吗?”糯糯问。
“感受到了。”
“那你把它们吸进去。顺着鼻子,吸到肚子里。”
谢惊尘吸了一口气。“进去了。”
“什么感觉?”
“凉的。”
“那就对了!你学会啦!”
谢惊尘睁开眼,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小团子。“我三百年前就会了。”
“那你为什么还学?”
“因为你教我。”
糯糯想了想,笑了。“那以后我天天教你。”
“好。天天教。”
消息越传越远,传到外门,传到内门,传到长老院,最后传到了山下的散修耳朵里。
“清岚仙宗有个小师妹,三岁就能引气入体,梦里有人教她。”
“真的假的?”
“真的。她亲口说的,梦中仙翁教的。”
散修们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有一个散修信了。他叫周元,是清岚山下的散修,修炼了二十年,还在炼气期。
他听说糯糯的事之后,当天晚上就开始做梦。梦见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
“老爷爷,你能教我吗?”他跪在云朵上。
白胡子爷爷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周元,清岚山下的散修。我想学引气入体。”
“引气入体?你修炼二十年了还没学会?”
“学会了,但学得不好。我想学更好的。”
白胡子爷爷沉默了一下。“你等等。”他翻了一本书,翻了很久。“你资质一般。学不了更好的。”
周元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那我能学什么?”
白胡子爷爷又翻了翻书。“种地。你适合种地。”
周元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爬起来,去灵植峰找云栖禾。“四师兄,我想学种地。”
云栖禾躺在树上,嘴里叼着灵果。“种地?你不是散修吗?”
“梦中仙翁说我适合种地。”
云栖禾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你也梦见白胡子爷爷了?”
“嗯!他坐在云朵上,翻了一本书,说我资质一般,适合种地。”
云栖禾看着周元——他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那你种吧。灵植峰后面有块空地,你去开荒。”
周元高兴地跑了。云栖禾躺在树上,看着天上的云,忽然觉得,那个梦中仙翁,可能不只是糯糯一个人的。
消息越传越邪乎。有人说梦中仙翁是上古仙人,有人说他是丹道祖师,还有人说他是清岚仙宗的创始人。
弟子们开始做梦,梦见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
有人梦见仙翁教他炼丹,醒来之后丹火确实稳了一点。有人梦见仙翁教他练剑,醒来之后剑法确实顺了一点。还有人梦见仙翁教他种地,醒来之后灵果确实甜了一点。
但也有人什么都没梦到。他们跪在蒲团上,求了一夜,白胡子爷爷没来。
他们不甘心,又求了一夜,还是没来。他们去找糯糯。
“小师妹,梦中仙翁为什么不教我?”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你求他了吗?”
“求了。求了两夜。”
“那你求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仙翁快来,仙翁教我。”
糯糯摇头。“你不对。你要想修炼的事,不能想仙翁。仙翁在你心里,不在天上。”
那人愣了一下。“在心里?”
“嗯。梦中仙翁说的,要用心去感受,不能只用嘴求。”
那人回去,又跪了一夜。这次没求仙翁来,只是想修炼的事。
想着想着,忽然就梦见了。
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看了他一眼。“你资质还行。学这个吧。”丢给他一本书。
他接过来,翻开——是《清岚引气诀》。
他学了三年都没学会,但在梦里,一看就懂了。
醒来之后,引气入体,一次就成了。
消息又传开了。“小师妹说,仙翁在心里,不在天上!”
“真的?那我也试试!”
弟子们不再跪着求了,开始用心感受。有人梦见了,有人没梦见。
但梦见的人越来越多。
温知予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正在丹鼎峰熬灵乳。
“大师兄。”他放下碗,“你最近做梦了吗?”
谢惊尘看着他。“什么梦?”
“白胡子爷爷。”
谢惊尘沉默了一下。“梦见了。”
“教你什么了?”
“剑法。新剑法。”谢惊尘顿了顿,“你呢?”
温知予也沉默了一下。“丹方。新丹方。”
两个人对视一眼。那个梦中仙翁,好像不只是糯糯的梦。
他出现在很多人的梦里,教他们修炼,教他们炼丹,教他们练剑,教他们种地。
但每个人都觉得,那个仙翁,长得不一样。谢惊尘梦见的仙翁,像师尊。温知予梦见的仙翁,像他凡界的父亲。云栖禾梦见的仙翁,像一棵老树。墨辞玄梦见的仙翁,像一块石头。
每个人梦见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觉得,那是梦中仙翁。
只有糯糯梦见的仙翁,是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笑眯眯的,像画上的神仙。
晚上,糯糯又做梦了。白胡子爷爷坐在云朵上,看着她。“小娃娃,你今天教别人了?”
“嗯!有人问我怎么才能梦见你,我告诉他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仙翁在心里,不在天上。要用心感受,不能用嘴求。”
白胡子爷爷笑了。“你说得对。”
“爷爷,你为什么去别人的梦里?”
“因为有人需要我。”
“那你会一直来吗?”
“不会。等他们学会了,我就不来了。”
糯糯想了想。“那我呢?我学会了,你也不来了吗?”
白胡子爷爷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不一样。你不需要我教。你什么都会。”
“可是我还不会好多东西。”
“你会。只是忘了。等你长大一点,就想起来了。”
糯糯想了想。“那等我长大了,还能梦见你吗?”
白胡子爷爷笑了。“能。只要你用心感受,我就在你心里。”
糯糯笑了,伸手去抓他的胡子。白胡子爷爷没躲,让她抓。胡子软软的,暖暖的,像绒汐的尾巴。她抓了一把,笑了。
第二天,消息又传开了。“小师妹说,仙翁在心里,用心感受就能梦见!”“真的?那我今晚试试!”
那天晚上,很多弟子都梦见了白胡子爷爷。
有人梦见仙翁教他炼丹,有人梦见仙翁教他练剑,有人梦见仙翁教他种地。
每个人梦见的内容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醒来之后都觉得自己学会了新东西。
清岚仙宗的弟子们,一夜之间,修为都涨了一点。
长老们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都沉默了。
张长老看着手里的木剑,忽然说:“那个仙翁,是不是她?”没人回答。执法长老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是她,也不是她。”
他说,“是她的梦,也是我们的梦。她想让我们变厉害,我们就变厉害了。”
张长老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她心里装着清岚。清岚就变强了。”
两个人站在长老院里,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一个小团子正在飘来飘去,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脆脆的,像铃铛。
禁地深处。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所有人的梦。
糯糯的梦,谢惊尘的梦,温知予的梦,墨辞玄的梦,云栖禾的梦,还有那些弟子们的梦。
每个人梦见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在梦里学到了东西。
因为糯糯心里装着他们,他们就变强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阿璃。”他轻声说,“你在梦里教他们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他们变厉害了。”
养魂玉闪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丹璃峰上,糯糯又在飘了。她飘到谢惊尘面前。“大几几,你昨天梦见仙翁了吗?”
“梦见了。”
“他教你什么了?”
“剑法。”
“厉害吗?”
“厉害。”
糯糯笑了。“那我呢?我厉害吗?”
谢惊尘看着她——飘在空气里,裙摆被风吹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丹糕的渣。
“厉害。”他说,“你最厉害。”
糯糯笑了,又飘起来。这次飘得很高,高到能看见禁地。
那里有一个人,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
他抬头看着她,笑了。
她也笑了。
在风里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