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凡界的时候，比风还慢。
仙界一天，凡界十天。仙界一年，凡界十年。清岚山上的花开了三年，凡界已经过了三十年。
糯糯从三岁长到五岁，凡界已经过了二十年。
但消息还是传过去了——不是仙人传的，是凡人传的。有人看见了清岚山上的金光，那道紫金交织的第九道天雷劈下来时，凡界的半边天都被映亮了。
有人闻到了风里的丹香，甜甜的，混着桂花和灵蜜的味道，从清岚山一路飘到凡界的集市口。
有人梦见了那个小团子——她站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笑了，他们醒了。
“听说了吗？仙界有个小丫头，五岁就渡劫了。”
“五岁？骗人的吧？”
“真的。九道天雷，都接住了。第八道倒了，丹魂都碎了，又自己拼回来了。”
“这么厉害？”
“她是丹尊。上古丹尊转世。但不当丹尊，当小师妹。”
凡界的人议论纷纷。茶馆里、酒馆里、集市上，都在说她。有人说她有三头六臂，有人说她会飞，有人说她炼的丹能起死回生。越说越离谱。
“我听说，她有一只狐狸，九条尾巴，比房子还大。等了她五千年，衔着她的残魂在风雨里跑，找到她之后天天用尾巴给她当被子。”
“我听说，她有一艘船，会飞，比鸟还快。翅膀上刻了增鸣纹，她从上面滑下来翅膀会自己接住她。”
“我听说，她有四个师兄，都特别厉害。大师兄的剑会变蝴蝶，二师兄的阵会变萤火虫，三师兄的刻刀会刻花，四师兄的花会唱歌。还有师尊，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等了她五千年。她渡劫之后，师尊的头发黑了一缕。”
凡界的人说着说着就笑了。他们没见过她，但觉得她一定很可爱。
五岁，小团子，爱笑，爱炼丹，爱揪师兄头发。赖床赖到日上三竿，大师兄叫三遍才起，二师兄热五次丹糕，三师兄做仙舟让她满山飞，四师兄搭树屋让她打滚。她笑了，全宗都笑了。
他们越说越想见。
“她长什么样？”
“听说小小的，白白的，像一颗糯米团子。头发扎两个小揪揪，是柳儿师姐梳的。裙子是粉色的，裙摆绣着小花，三师兄做的，袖口有一圈极细的增鸣纹。眉心有一朵金色的小花，亮亮的，那是丹印。手心也有字，金色的，暖暖的。”
凡界的人越说越起劲，有人开始画她的画像。画了一张又一张，贴在墙上，挂在店里，揣在怀里。
画上的她，小小的，白白的，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笑了，看画的人也笑了。
凡界有个说书先生，姓周，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他说了一辈子书，什么神仙鬼怪都说过，但从来没说过她。今天要说了。
他站在茶馆里，拍了一下醒木。
“啪——”
“话说仙界，有个清岚仙宗。仙宗里有个小丫头，名叫糯糯。年方五岁，却是上古丹尊转世。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她都接住了。你们猜，她怎么接的？”
“怎么接的？”台下的人问。
“她伸手，就接住了。第一道，接住了。第二道，接住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都接住了。第七道，没接稳，护心镜碎了，她晃了一下。第八道，倒了，丹魂碎了。她趴在石头上，手疼，腿疼，每一根经脉都在嗡嗡地响。但她不怕——她有二师兄的续断草煮了四个时辰，有三师兄的增鸣纹锁住碎片，有四师兄的金边花萼替她挡冲击波。她爬起来，把丹魂拼回去了。第九道，比前八道加起来都粗，都亮。她没伸手，没躲，站在那里。雷劈在她身上，金光炸开，三界都看见了。她站在金光里，笑了。”
台下安静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摸着怀里的画像。
她给的，甜的，看了就不苦了。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后来她渡劫了，五岁，三界第一。但她不当丹尊，当小师妹。大师兄的小师妹，二师兄的小师妹，三师兄的小师妹，四师兄的小师妹，师尊的小师妹。她每天赖床，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大师兄在门口喊，‘糯糯，该起了！’她抱着狐狸翻个身，‘再睡一会儿……’二师兄给她做丹糕，桂花味的，热了五次。她吃了，说好吃。三师兄给她做仙舟，做了十天。她坐着满山飞，全宗都仰着头看。四师兄给她搭树屋，大三倍，她在里面打滚。从这头滚到那头，碰不到墙。滚累了，趴在四师兄身上，揪着他的头发。她笑了，全宗都笑了。”
台下的人听着听着，忽然想哭。
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赖床的小师妹，吃丹糕的小师妹，坐仙舟的小师妹，揪头发的小师妹。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先生，她长什么样？”一个小孩问。
说书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贴在墙上。画上的她，小小的，白白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的裙子，裙摆绣着小花，袖口有一圈极细的纹路。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眉心有一朵小花，亮亮的。她笑了。
“这就是她。糯糯。小师妹。”
小孩看着画像，忽然笑了。“她好可爱。”
“嗯。可爱。”
“我能见她吗？”
“能。你好好修炼，长大了，就能去清岚山。就能看见她。她会给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会给你笑，脆脆的，听了就不哭了。”
小孩笑了。“那我好好修炼。长大了，去看她。”
消息传遍了凡界。从茶馆传到酒馆，从酒馆传到集市，从集市传到每一个角落。她的事，人人都知道。她的画像，家家都有。她的丹，人人想吃。
但她不在凡界，在仙界。在清岚山上，在丹璃峰上，在树屋里。她还在睡。不知道凡界在说她，不知道画像贴满了墙，不知道有人为了见她，开始修炼。
她只知道，师兄们在等她，师尊在等她，绒绒在等她。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
晚上，清岚山上，糯糯醒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往外跑。跑到山门口，看着凡界的方向。很远，看不见。
但她觉得，有人在看她。在很远的地方，在凡界，在茶馆里，在酒馆里，在集市上。有人拿着她的画像，看着她，笑了。
“师尊，凡界有人看我。”她跑回清岚殿，扑进他怀里。
“嗯。看你。”
“他们认识我？”
“认识。你的画像，贴满了凡界。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你的故事，拍了醒木，台下坐满了人。”
“他们喜欢我？”
“喜欢。你笑了，他们就喜欢。”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去凡界？”
“你想去？”
“嗯。想去看看他们。给他们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给他们笑，脆脆的，听了就不哭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好。等你想去，就去。”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她梦见自己去了凡界，站在茶馆里，给说书先生丹，甜的，吃了就不累了。给小孩丹，甜的，吃了就不哭了。他们笑了，她也笑了。
---
远处，凡界，茶馆里。
说书先生收了画像，拍了一下醒木。
“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的人站起来，笑了。明天还来，来听她的故事。
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