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执法长老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整座清岚殿都在抖。
“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儿,凭什么入丹璃峰?”
谢惊尘站在大殿中央,怀里还抱着糯糯,脸色铁青。
他知道长老们会有意见,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师尊之命。”他声音冷硬,“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执法长老冷笑:“师尊闭关三年,从不过问宗务。谁知道这道传音是真是假?”
谢惊尘的手按上剑柄。剑气未出,寒意已经弥漫整座大殿。
“你在质疑师尊?”
“我在质疑你。”
执法长老盯着他怀里的婴儿,“谢惊尘,你身为剑云峰首座,私自带不明来历的婴儿入宗,可曾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
“万一她是魔道奸细呢?万一她身怀邪术呢?万一——”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众人看去。
张长老靠在柱子上,闭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开口了:
“老东西,你见过哪个魔道奸细是个吃奶的娃娃?”
执法长老瞪眼:“张老头,你——”
“我什么?”
张长老睁开眼,瞥了一眼谢惊尘怀里的婴儿,“我就说一句——那娃娃身上的香气,你们闻不到?”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长老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确实有一股淡淡的奶甜香,从婴儿身上飘出来,闻一下,心神都安宁了几分。
“这香气……”一个丹修出身的长老皱起眉头,“不是凡品。”
“当然不是凡品。”张长老又闭上眼睛,“老夫活了三千年,只闻过一次这种香。”
“什么时候?”
“五千年前。”张长老的声音很轻,“丹璃尊主炼丹的时候。”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谢惊尘怀里的婴儿。
她还睡着,小脸埋在襁褓里,呼吸均匀,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
执法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张老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张长老睁开眼,“但我也知道,她只是个娃娃。不管她是谁的转世,现在就是个吃奶的娃娃。”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谢惊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婴儿。
“长得还挺好看。”他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老夫不管别人怎么想。但如果有人要伤害这个娃娃——”
他停了一下。
“老夫的剑,三千年没出鞘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殿长老面面相觑。
执法长老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
那金光落在清岚殿正上方,化作一卷金色卷轴,缓缓展开。卷轴上只有一行字——
“灵糯兮,即日起入丹璃峰玉牒。违者,逐出清岚。”
字迹苍劲有力,每个字都带着凛然剑意。那是师尊的字。没人能仿。
执法长老的脸色从铁青变苍白,再从苍白变灰败。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惊尘抱着糯糯,对着金色卷轴躬身行礼:“弟子领命。”
卷轴化作金光消散。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很久,执法长老才开口,声音干涩:“……既然是师尊之命,老夫无话可说。”
他转身走了,步伐有些踉跄。其他长老也陆续离开,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若有所思。
最后,大殿里只剩下谢惊尘和怀里睡着的糯糯。
他低头看她。她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他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谢惊尘看着那只小手,忽然想起张长老说的话——“五千年前,丹璃尊主炼丹的时候。”
丹璃尊主。丹璃峰。丹璃草。丹璃小丹炉。
他低头看着糯糯,看着她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到底……”他轻声说,“是谁?”
糯糯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抓着衣襟,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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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石台上,面前放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那是养魂玉。
五千年前,丹尊陨落的那一刻,他接住的唯一一片残魂碎片。他把那片残魂封进养魂玉里,随身携带了五千年。
每一天,他都会用灵气温养它。每一夜,他都会对着它说几句话。
“今天她在轮回中走得很稳。”
“今天她的残魂壮大了几分。”
“今天……我又想你了。”
五千年,一千八百多万个日夜,从未间断。
而今天——他把养魂玉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阿璃。”他轻声说,“你回来了。这一次,没人能伤你。”
养魂玉微微发烫,像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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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
云栖禾躺在树上,嘴里叼着灵果,看着清岚殿的方向。
“吵完了?”他问。没人回答。
他低头一看,墨辞玄正蹲在树底下,手里还拿着没刻完的暖玉。
“你怎么在这儿?不去看看?”
墨辞玄摇头。
“怕人多?”
墨辞玄沉默。
云栖禾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行了,别刻了。她又不急着要。”
墨辞玄没停手,刻刀细细碎碎地响着。云栖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拔剑?”
墨辞玄的手停了一下。
“我也想了。”云栖禾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那个老东西再多说一句,我就让灵藤把他缠起来。”
他稍作停顿,又笑了。“不过大师兄比我们快。他手都按剑柄上了。”
墨辞玄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云栖禾看见了。
“你笑了。”
墨辞玄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我没笑。”
“你笑了。”
“……没笑。”
云栖禾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墨辞玄不理他,继续刻暖玉。
刻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在风里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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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糯糯被放在丹璃峰寝殿的小床上。
床是谢惊尘用剑木做的,被褥是温知予用灵蚕丝缝的,床边挂着一串墨辞玄炼的安神铃,床头放着一颗云栖禾催熟的温魂果。
四位师兄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睡了?”云栖禾小声问。
“睡了。”温知予也小声回答。
“那我们走?”
“再等等。”谢惊尘说。
四个人就站在床边,看着一个睡着的婴儿,谁也不肯先走。
过了很久,云栖禾打了个哈欠:“我先走了,困死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明天见,小团子。”
墨辞玄也走了,走之前把刻好的暖玉放在床头。是一朵小花的形状。花瓣上刻着两个字——糯糯。
温知予最后走,走之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小肩膀。
然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有笑。
温知予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
门外,谢惊尘靠在墙上,等他。
“走了?”
“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也没说话。走了很远,谢惊尘忽然开口:“你弟弟……多大了?”
温知予的脚步停了一下。
“……五岁。”
“和你像吗?”
“像。”温知予的声音很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她一样。”
他没说“她”是谁。但两个人都知道。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丹璃峰寝殿里,糯糯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枕边的暖玉。
小花形状的暖玉微微发烫,照亮了她眉心的淡红印记。
那一夜,清岚山外。那道黑影回到了昊天宗。
他跪在大殿上,对高座上的人说——
“宗主,确认了。丹尊转世,就在清岚。”
高座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五千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终于……等到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