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温知予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打开门,门口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只木盒。木盒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仙婴丹养秘录·凌清晏著。”
温知予愣住。他弯腰捡起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扉页上只有一句话——“养魂第一要义:不可用凡物。”
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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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剑云峰大殿。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那本秘录。
谢惊尘翻到第一页,念出声:“灵婴不饮凡乳,不食凡谷,不穿凡衣,不触凡物。凡间万物含浊气,浊气入体则灵根损,灵根损则神魂伤。”
他停下来,看向其他人。“所以……我们这几天用的东西,全都不合格?”
温知予面无表情地点头:“灵泉、灵蜜、灵蚕丝、暖玉,这些可以。但灵果不行,还没成熟的灵果含有杂质,她吃了会拉肚子。”
云栖禾手里刚拿起的灵果掉在地上:“那她吃什么?”
“灵乳。”温知予翻到第三页,“用灵泉煮沸,加入灵蜜、灵草汁,按比例调配。每天六次,每次二两,温度控制在比体温高三成。”
他停了一下,又翻了一页:“配方写在后面,一共十七种。根据她的月龄、体重、灵根属性,每天换一种。”
大殿里安静了。谢惊尘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配方,忽然觉得自己的剑道心魔没那么可怕了。
墨辞玄翻到第八页,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衣物……不能用普通布料。”他低声念出来,“要用灵蚕丝,经纬各一百零八根,针脚不能超过头发丝粗细。领口不能有棱角,袖口不能有缝线,纽扣要用暖玉磨成,不能有任何灵气波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缝好的小衣裳——针脚歪七扭八,领口的线头还翘着。沉默。
云栖禾凑过去看第十一页,念出声:“灵气温养,每日三次,每次一炷香。以掌心贴于后心,灵力度入体,不可多,多则伤;不可少,少则无效。”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昨天的泥土。“我这个手……能行吗?”
温知予看了他一眼:“洗干净就行。”
云栖禾松了口气。
谢惊尘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养魂之道,在于用心。用心之道,在于耐心、细心、恒心。三者缺一不可。”
他合上书,看着其他三个人。“所以,我们这三天,全做错了?”
沉默。
温知予站起来:“我去找灵泉。”
墨辞玄站起来:“我去拆了重缝。”
云栖禾站起来:“我去……洗手。”
三个人同时往外走,又同时停下来,回头看谢惊尘。他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糯糯。
“你们去吧。”他说,“我守着。”
三个人走了。大殿里安静下来。谢惊尘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她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这三天,她喝的是灵果榨的汁,穿的是普通棉布缝的衣裳,睡的是没有灵气护罩的床。如果那本书上写的是真的——
他的手微微收紧,又立刻松开,怕弄疼她。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很低。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继续睡。
谢惊尘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放在铺了灵蚕丝的床上,转身去翻那本秘录。
他要把这本书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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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石台上,面前放着一块阵盘。阵盘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座石室,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是遮魂阵。他花了五千年准备的。
他抬手,指尖灵光闪烁,在阵盘上画下最后一道纹路。阵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还不够。
他需要三年时间,把这座阵布在整座丹璃峰上,遮住糯糯身上所有的丹魂气息。三年。
他抬头,看向禁地外的方向。那里,剑云峰上,灯火还亮着。
“等我三年。”他轻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催动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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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
云栖禾蹲在灵泉边上,把手洗了十七遍。洗到最后,皮都皱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差不多了,又不太确定,跑到丹鼎峰找温知予。“你看看,干净了吗?”
温知予正在调配灵乳,头也不抬:“干净了。”
“你都没看。”
“你手都洗红了,能没干净吗?”
云栖禾把手缩回去,凑到他旁边,看他调配灵乳。
温知予的动作很熟练,倒灵泉、加灵蜜、滴灵草汁,每一样都用玉称称过,精确到毫厘。他捻起一株灵草,指腹轻轻摩挲叶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才小心翼翼地投入锅中。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云栖禾试探着问。
温知予的手停了一下。“很久以前。”
“给你弟弟?”
温知予没说话。云栖禾也不问了,靠在门框上,看温知予熬灵乳。
过了很久,温知予忽然开口:“我弟弟死的时候,我在炼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病了,凡界的郎中治不好。我以为炼出那颗丹就能救他,可我炼了三天三夜,丹成的时候……”
他停下来。“他已经不在了。”
云栖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温知予把调好的灵乳倒进玉碗里,站起来。
“所以这一次,”他端着碗往外走,声音很轻,“我不会再晚了。”
他走了。云栖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二师兄这个人,看起来最冷静,其实心里藏得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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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峰。
墨辞玄把缝好的小衣裳拆了,一根线一根线地拆。拆完了,他拿出一匹灵蚕丝,开始重新裁。
他不太会裁衣服,但他会炼器。炼器和裁衣,都是把材料变成想要的样子。
他量了糯糯的身长、臂长、腰围,用刻刀在灵蚕丝上画线,一刀一刀,比炼器还认真。
裁好了,开始缝。针脚很细,很密,比打铁难多了。他缝了拆,拆了缝,反反复复,掌心都出了汗。
缝到领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线头全部藏进去,用灵力压平。不能有棱角。不能磨到她。
缝完最后一针,他举起小衣裳看了看。歪歪扭扭,但比他想象中好一点。
他想了想,又在衣角上绣了一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糯”。
然后他把小衣裳叠好,放在床边。明天给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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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丹璃峰寝殿,糯糯躺在小床上,身上盖着灵蚕丝被子,枕边放着暖玉小花,床头挂着安神铃。
四位师兄站在门外,谁也没进去。
“她睡了?”云栖禾小声问。
“睡了。”温知予也小声回答。
“那秘录上说,半夜还要喂一次?”
“丑时。”
“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
“还有一个时辰。”
谢惊尘说:“我去守着。”
他推门进去,坐在床边。其他三个人没走,也跟进去,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云栖禾靠在墙上,眼皮打架。墨辞玄掏出刻刀,继续刻东西。温知予翻着秘录,一页一页地看。
谢惊尘坐在床边,看着糯糯。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照在她眉心的淡红印记上。那印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谢惊尘看见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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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周身灵光流转。遮魂阵正在一点一点地铺开,从丹璃峰顶,到丹璃峰腰,到丹璃峰脚。
三年。他需要三年时间,把这座阵布完。三年之后,糯糯三岁。三年之后,他才能出关。
他睁开眼睛,看向禁地外的方向。
“等我。”他轻声说,“三年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丹璃峰寝殿,糯糯翻了个身。她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枕边的暖玉小花。
小花微微发烫,照亮了她眉心的印记。那印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像一颗跳动的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