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是被一声惨叫喊过来的。
他赶到剑云峰时，看见大师兄抱着一个襁褓，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嘴唇发抖：“二、二师弟……她、她动了。”
温知予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婴儿醒了。
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嘴一张一合，像在找什么。然后她看见了温知予。
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没牙的粉嫩牙床。
温知予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个画面——很多年前，凡界的冬天，有个比他小很多的男孩，也是这样冲他笑的。
那个男孩后来冻死在那个冬天里。他没能抱住他。
温知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缩了回去。
“怎么了？”谢惊尘问。
“没什么。”温知予收回手，声音平静，“她饿了。”
谢惊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她正张着小嘴，脑袋往他胸口蹭，像在找什么。
“她……找什么？”
温知予面无表情：“找奶。”
谢惊尘的脸瞬间涨红。
温知予转身就走。
“又去哪儿？”
“藏经阁。那本书上说，灵婴要喝灵乳，我去找配方。”
他走得很快，背影有些仓促。
谢惊尘抱着婴儿坐在大殿里，一动不敢动。
婴儿还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拱了一会儿没找到吃的，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谢惊尘慌了。
“别、别哭……”他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力道轻得像在摸豆腐，“师兄在……你别哭……”
婴儿不听。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谢惊尘抱着她站起来，在殿里转圈，一圈、两圈、三圈。转到第十圈的时候，婴儿打了个哭嗝，不哭了。
她抽噎着，把脸埋进他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睡着了。
谢惊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忽然觉得——三百年剑道，不如她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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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辞玄是第二个到的。
他推开大殿的门，就看见大师兄抱着婴儿坐在主位上，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二师兄不在。四师弟也不在。
墨辞玄沉默地走过去，低头看婴儿。
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呼吸均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墨辞玄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手太小了，只有他一个指节那么大，软软的，热热的。他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
谢惊尘抬头看他。
墨辞玄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到角落里，蹲下来，开始翻自己随身带的工具袋。
谢惊尘：“……你干嘛？”
墨辞玄没说话，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暖玉，又掏出一把小刻刀，开始刻东西。
谢惊尘看着他的耳根从红变紫，叹了口气。这个师弟，这辈子就没跟人正常交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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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禾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个灵果，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上沾着两片树叶。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
他凑过去，看见婴儿的第一反应是：“好小。”
第二反应是：“她怎么像颗糯米团子？”
谢惊尘和墨辞玄同时看他。
云栖禾耸肩：“我说错了吗？白白嫩嫩的，一团，不像糯米团子像什么？”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灵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她叫什么？”
“糯糯。”谢惊尘说。
云栖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叫糯糯？那不就是糯米团子的小名吗？”
他伸手想戳婴儿的脸，被谢惊尘一巴掌拍开。
“别碰。”
“就戳一下——”
“不行。”
云栖禾撇嘴，把手缩回去，嘴里嘟囔：“护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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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温知予回来了。
手里捧着半碗冒着热气的灵乳，脸色不太好看。
“去了趟藏经阁，”他把碗放在桌上，“配方找到了，但材料不全。灵泉有，灵蜜也有，灵草汁缺一味——安神草。我翻遍了丹鼎峰的库存，只剩三株干的。”
谢惊尘皱眉：“那怎么办？”
“先用干草凑合。效果差一点，但能喝。”
温知予稍作停顿，“新鲜的安神草只有秘境里才有。下次秘境开了，我去采。”
他把碗端起来，走到谢惊尘面前。碗沿凑到婴儿嘴边，她闻到了奶香，小嘴立刻凑过来，“吧唧吧唧”地喝起来。
温知予的动作很轻，很稳。碗微微倾斜，灵乳刚好没过她的嘴唇，不多不少。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惊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二师弟抱娃的姿势，比他熟练太多了。
“你以前……带过孩子？”他试探着问。
温知予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说，声音很轻，“凡界的时候，有个弟弟。”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婴儿喝奶的吧唧声。
墨辞玄还在角落里刻暖玉，刻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云栖禾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灵果，靠在门框上啃，眼睛却一直盯着婴儿看。
婴儿喝了小半碗，不喝了。她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小手还抓着温知予的衣襟不放。
温知予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把她的手掰开，放回襁褓里。
“我去把缺的药材列个单子。”
他站起来，端着碗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快到谢惊尘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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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丹璃峰。
凌清晏站在云海边缘，看着剑云峰上那一点灯火。
四位弟子围在婴儿床边，手忙脚乱。谢惊尘抱着婴儿不敢动，温知予在翻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婴儿。墨辞玄在角落里刻暖玉，已经刻好了大半，是一朵小花的形状。云栖禾躺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灵果，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会睡着的模样。
但每次婴儿动一下，他都会第一个看过去。
凌清晏看着这一幕，万年不变的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抬手，一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剑云峰上。那灵光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罩住了整座大殿。
暖的。像春天的风。
剑云峰大殿里，谢惊尘忽然觉得怀里一暖。他低头，婴儿睡得更沉了，小脸上还带着笑。
窗外，月光清冷。山外，那道黑影已经远去。
但清岚山上，这盏灯，会一直亮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