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听说外门有人不开心的时候，正在炼丹。
丹炉里的火苗跳了跳，她抬起头，看着传话的林小胖。“不开心？为什么呀？”
林小胖挠了挠头。“他们说你占的资源太多，不公平。”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丹炉，又看了看桌上的灵草，想了想。然后抱起丹炉旁边的灵果，一共三颗，全揣进怀里，站起来就往外跑。
“小师妹，你去哪儿？”林小胖在后面追。
“去外门。”
糯糯跑得很快，铃铛叮当响了一路。跑到外门练武场的时候，弟子们正在练拳。看见她来了，都停下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看刘全的脸色。
刘全站在最前面，脸色发白。他以为糯糯是来找他算账的。
糯糯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是刘全师兄吗？”
“是、是。”
糯糯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双手捧着递过去。“给你。四几几种的，甜的。”
刘全愣住了。练武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你、你不是来……”他声音发抖，“我说了你的坏话。”
“我知道。”糯糯踮着脚，把果子塞进他手里，“四师兄说你卡在瓶颈好久了。吃了果子，说不定就通了。”
刘全低头看着手里的灵果，紫红色的，还带着她怀里的温度。
“你为什么……”他的眼眶红了。
“酸酸的味道不好闻。”糯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平时拍绒汐那样，“吃了甜的就不酸了。”
刘全咬了一口果子。汁水溢出来，甜得他喉咙发紧。他卡了半年的瓶颈，忽然就松了。灵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哗哗地流。他突破了，可他哭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抱着果子，哭得像个傻子。
糯糯又走向张远。张远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看她。
“张远师兄。”糯糯喊他。
张远抬起头，眼眶也红红的。
“给你。”糯糯把第二颗果子递过去，“大师兄说你道过歉了。道过歉就是好孩子。”
张远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甜的，和丹糕一样甜。他想起那天站在丹璃峰外面，她仰着头问他吃没吃早饭。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很蠢。
“小师妹。”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谁说我都不答应。”
糯糯笑了，又走向人群。她看见一个女弟子躲在后面，眼圈红红的。
“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柳儿。”
“柳儿师姐。”糯糯踮脚把最后一颗果子递过去，“这颗给你。你身上香香的，像清岚花。”
柳儿接过果子，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我什么都没做过。没说过你的好话，也没说过你的坏话。你为什么给我果子？”
“因为你看起来也不开心呀。”糯糯歪着头，“四师兄说灵果要分给不开心的人吃。吃完了大家都开心了。”
柳儿把果子贴在脸上，哭得说不出话。她入宗三年，资质平平，没人注意过她。今天小师妹说她香香的，像清岚花。
糯糯走到练武场中间，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以后我每天都炼丹。炼好了分给大家吃。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你们要是谁不开心，就来丹璃峰找我。我让二师兄做丹糕，让四师兄摘果子。”她笑了，“师兄们都听我的。”
练武场上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低着头抹眼泪。刘全站起来，走到糯糯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颗灵果干，干巴巴的，有点碎了。
“小师妹，这是我攒的。没四师兄的好吃。但想送给你。”
糯糯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的！甜甜的！”
刘全的眼眶又红了。他攒了一个月，以为她不会吃，以为她会嫌弃。但她吃了，还说好吃。
“你以后还给我送吗？”
“送。”刘全抹了抹眼泪，“每天都送。”
糯糯笑了，又从怀里掏出一把丹糕，是温知予早上塞给她的，她没吃完。她挨个分，每人一小块。有人接过的时候手在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她，有人当场就吃了，有人攥在手心里舍不得吃。
丹香飘在练武场上，混着灵果的清甜，暖暖的，香香的。
云栖禾躺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她什么时候跑来的？”
谢惊尘站在树下。“不知道。但她好像不需要我们帮忙。”
“她比我们会处理。”云栖禾看着那个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小团子，“你看刘全，平时多硬气的人，被她一颗果子弄哭了。”
“不是果子。”谢惊尘说，“是她。”
云栖禾想了想，也是。她从来不记恨，从来不计较。别人说她坏话，她给人送果子。别人跟她道歉，她问“你吃了早饭吗”。她心里没装过坏东西，所以才能把好的分给别人。
消息传到内门，内门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小师妹大气，有人说外门弟子惭愧，还有人去问温知予——“二师兄，小师妹为什么这么好？”
温知予正在熬灵乳，头也不抬。“因为她是糯糯。”
那人不死心。“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温知予停了一下。“她从来只记人的好。”
那人愣在原地。只记人的好。别人说她坏话，她不记；别人跟她道歉，她记；别人送她灵果干，她记。她心里装的全是好东西，所以才从来不难受。
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她今天送了三颗果子，收到了一颗灵果干。她举起来对着月光看，干巴巴的，边角有点碎，但在月光下很好看，亮亮的，像琥珀。
“绒绒，今天有好多师兄师姐不开心。”
绒汐用尾巴蹭了蹭她的脸。
“但我把果子分给他们，他们就开心了。以后我每天都炼丹，炼好多好多，分给全宗。大家都开心，我也开心。”
她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梦里，她又去外门了。外门弟子们排着队等她发果子，每个人接过果子都笑了，说“甜的”，说“谢谢小师妹”。她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禁地深处，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外门的一切——糯糯送果子，刘全哭，张远道歉，柳儿哭。感应到了她说“酸酸的味道不好闻，吃了甜的就不酸了”。感应到了她说“道过歉就是好孩子”。感应到了她心里没装过坏东西，只记人的好。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阿璃，你今天又送果子了。”
养魂玉微微发烫。
“和以前一样。别人说你坏话，你给人送东西。”
养魂玉闪了一下。
“你心里从来只装好的。所以才不累。”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二几几，今天炼什么？”
温知予看着她。“你想炼什么？”
“甜的。炼给外门的师兄师姐吃。昨天果子不够分，好多人没吃到。”
“好。炼甜的。”
糯糯低下头，开始准备灵草。丹香又飘起来了。这一次，飘到外门，飘到每一个角落。弟子们闻到了，都停下手里的事，深吸一口气。还是那个味道，奶甜的，暖暖的，吃了就不难受了。她炼的丹，一直都是这样。她这个人，也一直都是这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