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闲话又开始了。
不是张远说的，是另一个人。他叫刘全，和张远住同一间屋子。张远道完歉回来，他就不乐意了。
“你就这么算了？她给你一块丹糕你就感恩戴德了？”
“不是丹糕的事。”张远低着头，“大师兄说得对，丹璃峰的资源确实不是清岚给的。”
“那又怎样？她一个人占三成，我们一千多号人分剩下的，这就是不公平。”刘全把被子一掀，“你们怕大师兄，我不怕。我说的就是实话。”
没人接话。张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刘全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刘全在练武场上又说了。
“丹璃峰那个小丫头，凭什么占那么多资源？就因为她会炼丹？三岁小孩炼的丹能有什么用？你们谁吃过？谁受益了？”
没人回答。但有几个弟子低了头——他们受益过。丹香飘过来的时候，心魔静了，瓶颈通了。但他们不敢说，怕被人笑话。
刘全看见没人反驳，说得更大声了。“我就不信，没有她清岚就转不了了？她一个小丫头，除了吃和玩，还会什么？”
“你闭嘴。”一个声音从树上传来。
刘全抬头，云栖禾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平时懒洋洋的眼神，现在冷得像冰。
“你、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我一直在这儿。”云栖禾看着他，“你继续说。我听着。”
刘全往后退了一步。云栖禾是灵植峰首座，化神期修为，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但他咬了咬牙，硬撑着。
“我说的不对吗？她一个三岁小孩，凭什么——”
“凭什么？”云栖禾打断他，“凭她来了之后，灵植峰的灵果比去年多了一倍。凭她摸过的灵植，产量翻了三倍。凭她炼丹的丹香，飘到灵植峰，灵草疯长，灵果早熟。”
他一步步往前走。
“你吃的灵果，比以前甜了。你不知道为什么？”
刘全愣住了。“那是因为……”
“因为她在。她来了，灵植峰就活了。”云栖禾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你以为那些灵果是自己变甜的？你以为灵草是自己疯长的？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分到比以前更好的果子？”
刘全的脸涨红了，说不出话。
“你说她除了吃和玩还会什么？”云栖禾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她会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学不会。你吃的果子是她种的，你闻的丹香是她炼的，你修炼的灵气是她养出来的灵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说。”
刘全低下头，不敢看他。
“道歉。”云栖禾说。
刘全咬着牙，不肯开口。云栖禾看着他，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刘全被提起来，脚尖离地，脸涨得更红了。
“我说，道歉。”
刘全吓得脸都白了。“对、对不起……”
云栖禾松开手，他摔在地上。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人敢说话。
云栖禾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三岁。她不会记恨你。但我记得。”
他转身走了。
刘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谁也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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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知道的时候，正在剑云峰擦剑。传话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说：“四师兄把刘全揪起来了，让他道歉。”
“然后呢？”
“刘全道歉了。四师兄走了。”
谢惊尘没说话，继续擦剑。剑身亮亮的，剑穗轻轻晃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让他来剑云峰。”
传话的弟子愣了一下。“谁？”
“刘全。”
刘全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站在谢惊尘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四师兄的话，你都听到了？”谢惊尘问。
“听、听到了。”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刘全沉默了很久。“……对。”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全抬起头，看着谢惊尘。他以为会被罚，会被赶出清岚。但谢惊尘只是看着他，很平静。
“我……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知道灵果是因为她才变甜的，不知道灵脉是她留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谢惊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不会记恨你。但你要记住，你吃的每一颗果子，闻的每一缕丹香，都和她有关。没有她，清岚还是清岚。但有她在，清岚更好。”
刘全低下头。“我记住了。”
“去吧。”
刘全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师兄，我能……给她送点东西吗？”
“什么？”
“灵果干。我自己晒的。”他顿了顿，“虽然没她种的好吃。”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笑了。“能。她喜欢甜的。”
刘全走了。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糯糯正在炼丹。丹香飘过来，奶甜的，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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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收到了刘全的灵果干。
云栖禾送过来的，放在她床头。
“四几几，这是什么？”
“灵果干。有人送你的。”
“谁呀？”
“外门弟子。叫刘全。”
糯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好吃！他为什么要送我？”
云栖禾想了想。“因为他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灵果变甜了。谢你让灵植峰变好了。”
糯糯歪着头。“我什么都没做呀。是灵植自己长的。”
云栖禾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不知道全宗因为她变好了。她只是觉得灵果甜了，灵植好了，大家开心了。这样就够了。
“那你要不要谢谢他？”云栖禾问。
“怎么谢？”
“明天给他炼颗丹？他修炼遇到了瓶颈。”
“好！”糯糯点头，“炼最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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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全收到了一颗丹药。
白色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糯糯亲自送来的，站在外门练武场上，仰着头看他。
“给你。甜的。”她把丹药递过去。
刘全接过来，手在抖。他昨天还说她的坏话，今天她就来送丹了。
“谢谢。”
“不用谢。”糯糯笑了，“四几几说你有瓶颈，吃了就好了。”
刘全把丹药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从胃里扩散到全身。他卡了半年的瓶颈，忽然就松了。灵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转。
他突破了。
“我……我突破了。”他愣住了。
“真的？”糯糯也愣住了，“这么快？”
“你炼的丹，当然快。”云栖禾从树上跳下来，“她炼的丹，比灵果还甜，比灵泉还有用。”
刘全看着糯糯，忽然眼眶红了。“小师妹，我昨天……说了你的坏话。你不生气吗？”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你昨天说什么了？”
“我说……你占那么多资源不公平。”
“哦。”糯糯想了想，“可是资源又不是我分的。是师尊分的呀。你要找师尊说。”
刘全愣住了。他找师尊？他连禁地都进不去。
糯糯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别难受了。以后想吃丹，来找我。我炼给你。”
刘全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团子，忽然觉得，她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不是假装大度，是真的不在意。她心里装着炼丹、装着师兄、装着全宗，就是没装自己。
“小师妹。”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以后谁说你坏话，我帮你打回去。”
糯糯笑了。“不用打。给他吃丹就好了。甜的，吃了就不生气了。”
刘全看着她，忽然也笑了。“好。给他吃丹。”
消息传遍了外门。刘全突破了，吃了小师妹的丹。那些曾经心里不平衡的弟子，都沉默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来就厉害。但她把这份厉害，分给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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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灵果干。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外门的事，解决了。”谢惊尘说。
“嗯。”云栖禾躺在树上，“刘全突破了。现在到处说小师妹好话。”
“张远也在说。说他从来没吃过那么甜的丹糕。”温知予说。
“外门弟子现在都在说小师妹的好。”墨辞玄难得开口。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什么都不知道。”谢惊尘说。
“嗯。不知道有人说过她坏话，不知道有人因为她突破了。”云栖禾笑了，“她只知道炼丹，分给大家吃。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这样挺好。”温知予说，“她不用知道那些。她开心就行。”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还攥着灵果干。嘴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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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外门的一切——刘全的闲话、云栖禾的怒火、谢惊尘的警告、糯糯送丹。他感应到了刘全突破，说“以后谁说你坏话，我帮你打回去”。他感应到了糯糯说“不用打，给他吃丹就好了”。他感应到了全宗的弟子，都在说同一句话——“她值得。”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又治好了很多人。用丹，用心。”
养魂玉微微发烫。
“他们都在说你好。”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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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炼什么？”
温知予看着她。“你想炼什么？”
“甜的。炼给外门的师兄吃。他们好像不开心。”
温知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他们的味道，酸酸的。”糯糯歪着头，“吃了甜的，就不酸了。”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炼甜的。”
糯糯低下头，开始准备灵草。
丹香又飘起来了。
这一次，飘到外门，飘到每一个角落。
弟子们闻到了，都笑了。
甜的，暖暖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她炼的丹，一直都是这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