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最近多了个习惯,每天炼一炉丹。
不是偷着炼——光明正大。他在剑云峰后面搭了个小棚子,丹炉往里头一搁,练完剑就过去生火。
温知予知道了,没吭声,送来一袋灵草。墨辞玄知道了,也没吭声,给他铸了个新丹炉。云栖禾知道了,还是不吭声,替他种了一片灵蜜果。
最高兴的是糯糯。
她每天蹲在棚子门口,双手托腮,看大师兄炼丹。
“大几几,火再小一点点。”
“好。”
“灵泉水多加半勺。”
“好。”
“丹香出来啦!关火关火!”
谢惊尘收了火,揭开炉盖。里头躺着三颗丹药,白生生、圆滚滚的,泛着层薄薄的光。他拈起一颗送进嘴里。甜的。
“成啦!”糯糯拍手,“大几几,你现在炼丹比二几几还厉害!”
谢惊尘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丹,忽然想起第一次开炉那会儿——炸了,满棚子黑烟,脸上灰扑扑的。那时候她趴在他肩上,说“不好吃”。现在她说“比二几几还厉害”。
他笑了笑,把丹药装进口袋。“这颗给二师弟尝尝。这颗给三师弟。这颗给四师弟。”
“你自己呢?”糯糯拉住他的手,“大几几,你不吃呀?”
“吃了。第一颗就是我的。”
“甜不甜?”
“甜的。”
糯糯笑了,一骨碌爬到他背上。“大几几,你以后每天都炼好不好?炼给全宗吃。”
谢惊尘背着她走出棚子。“好。每天都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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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收到丹的时候,正守着锅熬灵乳。
他接过来瞧了瞧——白白的,圆圆的,丹纹清清楚楚。比他炼的强。他丢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怎么样?”谢惊尘倚在门口。
“比我好。”温知予面无表情,“但你别骄傲。”
“没骄傲。”
“你嘴角翘了。”
谢惊尘抬手摸了摸——还真是翘了。他往下压了压,又弹起来。压不住。
“算了。”温知予转过头,继续搅他的灵乳,“翘就翘吧。三百年头一回,值得翘。”
谢惊尘站在门口,盯着二师弟的背影。这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话。可他收了丹,尝了,说了句“比我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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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房里头,墨辞玄正抡着锤子。
谢惊尘把丹搁在桌上,转身就走。
“大师兄。”墨辞玄喊住他。
“嗯?”
“谢了。”
谢惊尘一愣。三师弟从不说谢谢。
“不用谢。她教的。”
墨辞玄把那颗丹放进嘴里。甜的。打了一整天铁的累,忽然就散了。他低下头,继续抡锤。叮叮当当的声响,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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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上,云栖禾躺在树杈里。
谢惊尘把丹放在他旁边的枝桠上,没说话。云栖禾伸手摸过去,丢进嘴里。甜的。
“大师兄。”
“嗯?”
“你以后别偷偷摸摸的了。就光明正大地炼。全宗都想吃你炼的丹。”
谢惊尘站在树下,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全宗都想吃?”
“因为甜的呀。”云栖禾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小师妹说了,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谢惊尘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云栖禾还那么躺着,嘴里含着丹,嘴角翘得老高。他转过头,步子快了起来。嘴角还是翘着,怎么也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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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熟,手里还攥着一颗丹——大师兄炼的,最甜的那颗。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圈成个软乎乎的窝。
“她今天吃了你的丹。”温知予说。
“嗯。说甜的。”谢惊尘说。
“比我的甜?”
“她说差不多。”
温知予盯着他。“你说谎的时候,剑穗会晃。”
谢惊尘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剑穗——真在晃。他一把按住。“……她说比你的甜。”
温知予没接话。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那就比我的甜吧。三百年了,也该比我的甜了。”
四个人站在月光底下,望着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丹滚到枕头上。绒汐用尾巴尖一卷,轻轻塞回她手心。
“她明天还要吃你的丹。”云栖禾说。
“嗯。我明天炼。”
“后天呢?”
“后天也炼。”
“大后天呢?”
“每天都炼。”谢惊尘看着糯糯的睡脸,“她说了,炼给全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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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剑云峰后头那个小棚子,感应到了谢惊尘每天炼一炉丹,一炉比一炉好。他感应到了糯糯蹲在门口,喊“火小一点”“灵泉水再加一点”“丹香出来啦关火”。他感应到了那三颗丹,白的,圆的,甜的。他感应到了四个弟子说“三百年了,也该比我的甜了”。
他睁开眼,望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今天他炼成了丹。”
养魂玉微微发烫。
“三百年来头一回。因为你。”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布阵。嘴角那点笑意,挂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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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谢惊尘又钻进棚子里炼丹了。
糯糯蹲在门口,双手托腮。“大几几,今天炼给谁吃?”
“炼给你吃。”
“我都吃过啦。炼给别人。”
“给谁?”
“给外门的师兄们。他们好久好久没吃到甜的丹了。”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好。炼给外门。”
他控着火,稳稳当当的,不急不慢。丹香飘出来,比昨天还甜。他收了火,揭开炉盖。里头躺着三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成啦!”糯糯拍手,“大几几,你现在一炉就成!不用试了!”
“嗯。不用试了。”
他把丹装进口袋,背起糯糯往外门走。
外门弟子们正在练武场上操练,远远看见大师兄背着小师妹过来,全停了手。
“大师兄!小师妹!”
“你们怎么来啦?”
谢惊尘把丹药掏出来。“给你们的。我炼的。”
外门弟子们全愣住了。大师兄炼丹?大师兄会炼丹?大师兄炼的丹……能吃吗?
刘全站在最前头,接过一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放进嘴里。甜的。他愣了一下。又嚼了嚼。甜的。不是苦的,不是糊的,是甜的。
“好吃吗?”糯糯趴在谢惊尘背上问。
“好吃!”刘全眼睛刷地亮了,“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炼丹的?”
“前几天。”
“谁教的?”
“小师妹。”
外门弟子们齐刷刷望向那个趴在大师兄背上的小团子,忽然觉得她简直无所不能。炼丹会,改丹方会,连大师兄都教得会。
“小师妹,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一个弟子壮着胆子问。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们想学?”
“想!”
“那你们先把灵草认全。认全了我就教。”
外门弟子们呼啦一下全往灵植峰跑了。云栖禾正躺在树上打盹,被乌压压一片人吓了一跳。
“干嘛干嘛?”
“四师兄!教我们认灵草!”
云栖禾朝远处望了望——糯糯正趴在谢惊尘背上冲他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行吧。过来。”
谢惊尘背着糯糯站在练武场上,看着那群弟子把云栖禾围了个水泄不通。忽然觉得,清岚山比以前热闹多了。因为她来了。
“大几几。”
“嗯?”
“你开心吗?”
谢惊尘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会炼丹了。”
“还有呢?”
“因为你。”
糯糯笑了,把脑袋搁在他头顶上。“我也开心。因为大几几会炼丹了。以后全宗都能吃到甜的丹。”
谢惊尘背着她,慢慢走回剑云峰。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口袋,里头还留着一颗丹——最小的那颗,歪歪扭扭的,但甜的。他舍不得吃。三百年来的第一颗甜丹,要好好留着。等她长大了给她看:你看,你小时候教大师兄炼丹,一教就会。她厉害,他也厉害。因为他们互相教,互相学,互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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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还攥着那颗最小的丹。
大师兄留给她的,歪歪扭扭的,但甜的。她举起来,对着月光瞧。“绒绒,你看。大几几炼的。甜的。”
绒汐的尾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我教他的。一教就会。大几几好厉害呀。”
绒汐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脸。是你教得好。
她笑了,把丹塞进口袋里,闭上眼睛。梦里头,大师兄又在炼丹了。这次炼了好多好多,全是甜的,给全宗吃的。她蹲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收了火,揭开炉盖。里头躺着三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他拈起一颗,递给她。
“给你的。甜的。”
她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比所有的丹都甜。因为是大几几炼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