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来朝的第五天，清岚殿前站满了人。
万药仙谷谷主站在左边，怀里揣着那盒改到第十一版的清毒丹——续断草减到一分半，煮了四个时辰，不苦了。
剑道圣地之主站在右边，剑穗上那只蝴蝶今天翅膀对称了，他把剑锋往右偏了半分之后，左边翅膀终于和右边一样大。
散修联盟盟主站在中间，灵果汁壶系了红绳，酒坛还剩半坛——昨天大师兄没喝完，他今天又搬了一坛新的放在石阶上。
身后站着上百个宗门的宗主，再身后站着上千个弟子。
他们等了五天。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在赖床，第二天她在炼丹——给三师兄补护心镜用的，炼到半夜。第三天她在给昊天宗的旧剑穗旁边放丹，说“吃了就不旧了”。第四天她在教外门新弟子怎么把云纹刻得对称。
第五天她终于出来了。
糯糯站在清岚殿前。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裙子，裙摆绣着小花，是三师兄新做的——袖口加了一圈极细的增鸣纹，和护心镜上的纹路一样，但更密。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是柳儿师姐梳的。眉心有一朵金色的小花，亮亮的。
她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你们还没走？”
“小师妹，我们在等你。”万药仙谷谷主上前一步。
“等我干嘛？”
“等你说话。”剑道圣地之主把剑穗上那只对称的蝴蝶亮给她看。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你是丹尊，你说了，我们就听。”散修联盟盟主把灵果汁壶的红绳系紧了一圈。
糯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不需要你们朝拜。”
殿前安静了。万药仙谷谷主把玉盒往怀里按了按，剑道圣地之主停下了拨弄剑穗的手。
“也不需要你们送礼。”
更安静了。散修联盟盟主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坛新酒。
“也不需要你们归顺。”
安静得能听见山风吹过清毒莲花瓣的声音。
“只需要你们别再害人。丹道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抢的。你们有丹，就救人。没丹，就种花。种花也不会，就吃饭。吃饭也不会，就睡觉。睡觉也不会，就活着。活着，就别害人。”
殿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万药仙谷谷主笑了。“好。不害人。我回去之后改的那版清毒丹——续断草一分半，煮四个时辰。不苦了。”
剑道圣地之主也笑了。“好。不害人。我的蝴蝶翅膀对称了——剑锋往右偏了半分。”
散修联盟盟主也笑了。“好。不害人。灵果汁壶系了红绳，不会掉了。”
上百个宗门的宗主都笑了。“好。不害人。”
上千个弟子都笑了。“好。不害人。”
糯糯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丹，一颗一颗地放在清岚殿前的石阶上。
今天的丹裹了极厚的灵蜜糖霜，每一颗都泛着淡淡金光。
“给你们。甜的，吃了就不痛了。别跪了，地上凉。”
万药仙谷谷主第一个走上来，拿起一颗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她说过同样的话——“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今天她又说了，词没变，语气没变，连从口袋里掏丹的动作都没变。
他笑了，转身走了。走到山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丹璃峰顶那团小小的金光。
剑道圣地之主走上来，拿起一颗丹放进嘴里，剑穗上那只对称的蝴蝶在风里轻轻晃。
他转身走了，走到山门口，把剑拔出来，放了一只蝴蝶飞向丹璃峰——歪歪扭扭的，但对称了。
散修联盟盟主走上来，拿起一颗丹放进嘴里，把灵果汁壶的红绳系紧了一圈，新酒坛留在石阶上，转身走了。
上百个宗门的宗主一个接一个走上来，上千个弟子排着队。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丹放进嘴里时说了句“真甜”，有人把丹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揣进怀里带给宗门里没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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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膝盖上那块破皮已经长好了，留了一道极淡的粉色印子。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她说了话。”谢惊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剑穗。
“嗯。说了。”温知予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食谱。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道：“第一百六十三天。糯糯对三界说：丹道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抢的。有丹救人，没丹种花，不会种花就吃饭，不会吃饭就睡觉，不会睡觉就活着，活着就别害人。”写完把笔搁下。
“词没变，跟前几次一样。”云栖禾躺在树屋上，把今天收到的新花种一粒一粒码在窗台上，“前几次她也是这么说的，逐字逐句一模一样。她知道重复会让人记住。”
墨辞玄蹲在角落里，把今天新打的云纹剑格模子收进木匣里，又拿起那枚护魂戒指的初版——增鸣纹已经刻完，内圈还差一圈极细的续断草纹。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未完成的纹路，没有抬头。“她说了话，他们都记住了。这次记住的人比上次多——有个人把丹掰成了两半，一半带回去给没来的人。”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惊尘把剑穗绕在指间转了两圈。她每次说的都是同一套话，但今天多了一句——“不需要你们送礼”。他想起山门口石阶上那坛新酒——盟主留的，她没让人搬走，就让它搁在那里。
“那坛酒还在石阶上。”他说。
“嗯。她说‘别跪了，地上凉’，没说‘把酒拿回去’。”
云栖禾把编好的小辫又松开，“她收礼物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转送，多余的搁着。那坛酒搁在石阶上，路过的弟子都能闻见酒香。盟主下次来，会发现酒坛没搬走，但少了一碗——大师兄昨天喝的。”
四个人笑了。
他们从殿里往外看，石阶上那坛新酒正被月光照得发亮。
她睡得很沉，嘴角翘着。万宗来朝，她说了话，给了丹，他们记住了。
明天她还会赖床，还会被大师兄叫三遍才起，吃完二师兄做的桂花丹糕后继续蹲在炼器室门口催三师兄的护魂戒指进度。
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