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昊天宗的大营里,灯火还没灭。一个长老站在昊天宗主面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护山大阵阵眼在剑云峰。”
他看了一夜,确认了。阵眼确实在剑云峰。不是真的阵眼,是假的。但他不知道。他以为是真的。
他看了又看,查了又查。剑云峰,谢惊尘的剑道,清岚最强的峰头。阵眼设在那里,最合理。他信了。
“宗主,可以动手了。”
昊天宗主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边角发皱,字迹歪歪扭扭,像怕被人认出笔迹。传纸条的人,手在抖。
他想起上次阵裂的事——也是这张纸条,也是这行字。上次攻了,阵裂了。这次再攻,能破吗?
他想了很久。“谁传的?”
“山里的线人。传了两次,都是同样的内容。应该可靠。”
昊天宗主站起来,走到帐外。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里有光,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还在睡。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不想打了。她昨天在山门口放了两罐丹——“昊天宗”一罐,“幽骨府”一罐,罐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字,盖子都盖不下了还用灵草叶子压着。他让人去拿的,拿回来分了,每人半颗。
他分到半颗,吃了,甜的。他不想打她,只想吃丹。但毒还在,根还在。不吃她的魂,还是会死。
他咬了咬牙。“动手。攻剑云峰。”
号角响了。十万修士动了。
不是前几天的轮番试探,是集中全部兵力,对准一个点——剑云峰。
剑雨先到。十万把剑,从山外飞向剑云峰。剑光刺眼,剑气凛冽,空气都在震。
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剑已出鞘。剑光从剑尖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变成一群蝴蝶,绕着他飞。
他看见那些剑雨了。十万把,飞过来。
“来得好。”他笑了。
剑光迎上去。蝴蝶撞上剑雨,金光炸开。剑碎了,蝴蝶也散了。又一批剑雨飞来,他又出剑。又碎了。又一批,又碎了。一批又一批,剑雨不停。
他的剑光越来越亮,蝴蝶越来越多。他挡了一波又一波,脸白了,手抖了,但没退。
“大师兄——”刘全在山下喊,“阵——阵裂了!”
谢惊尘低头。护山大阵的金光,在剑云峰这一侧,裂了一道缝。很细,很长,从峰顶裂到山腰。
昊天宗集中全部兵力攻一个点,阵撑不住了。十万把剑,一波接一波,不给阵基喘息的机会。那道裂缝正在一点一点变宽。
“大师兄!阵裂了!”刘全又喊。
“看见了。”
谢惊尘收了剑,站在裂缝前。他伸手,按在裂缝上。金光从掌心涌出来,补住裂缝。阵稳了。剑雨又来了,他又挡。裂缝又裂了,他又补。
他一个人,挡剑雨,补裂缝。脸白了,手抖了,但没退。
“大师兄——”温知予从丹鼎峰飞过来,“阵眼不在剑云峰!他们怎么知道攻这里?”
谢惊尘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道裂缝——前几天它也裂过,也是攻的剑云峰,也是因为那张纸条。上次是假的,他知道是假的。
但这次他们攻得更猛。十万人的兵力全压在这一侧,明显是信了这个假情报,而且是确信。
他忽然笑了。“有内奸。”
“什么?”
“有内奸。传了假情报,他们信了。攻了。阵裂了。”
温知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谁?”
“不知道。但会知道的。”
谢惊尘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小团子还在睡。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笑了。“她会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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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阵裂的消息传遍了全宗。
弟子们站在广场上,看着剑云峰那道裂缝。有人怕,有人不怕。
刘全站在最前面,手在抖。
“怕不怕?”旁边的人问。
“不怕。”刘全摸了摸怀里的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有她的丹,就不怕。”
“那阵呢?裂了。”
“会修的。大师兄会修,二师兄会修,三师兄会修,四师兄会修。小师妹也会修。她什么都会。”
他笑了。不怕了。
丹鼎峰上,温知予站在阵眼里。
丹火锁魔阵还在,金色的,暖暖的。但护山大阵裂了,剑云峰那边,有一道缝。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裂缝的长度——从峰顶到半山腰,最宽处半指,不算深,但卡的位置刚好是护山大阵和丹阵的交界。那个点本来就不稳,两个阵的灵力在那里交汇,平时靠一套平衡法维持。昊天宗攻得太猛,把丹阵那边的灵力也往下压了一块,裂缝才会从峰顶裂到半山腰。
他看着那道缝,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丹,一颗,两颗,三颗。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他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怕了。
“二师兄,阵能修吗?”一个弟子问。
“能。她来了,就能修。”
“她?小师妹?”
“嗯。她什么都会。”
炼器室里,墨辞玄站在门口。
看着剑云峰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刻刀,刻了一个小东西。一朵花,铁的,白的,亮的。
他放在门口。等她来拿。她来了,就能修。她什么都会。
灵植峰上,云栖禾站在花圃前。
看着剑云峰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种了一朵花。清毒莲,白的,亮的。种在裂缝对着的方向。
花开了,在风里摇。她来了,就能修。她什么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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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糯糯醒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往外跑。跑到剑云峰,看见大师兄站在裂缝前,脸白了,手抖了。
她愣了一下。
“大师兄,你怎么了?”
“没怎么。挡剑雨。”
“你脸好白。”
“风吹的。”
“骗人。你手在抖。”
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凉凉的,滑滑的。他的掌心有一道新磨出来的血痕——不是被剑雨划的,是反复按在裂缝边缘被阵基碎屑刮的。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又吹了吹。“好了。不冷了。”
他从怀里掏出丹,她给的,早上给的,还剩两颗。放进嘴里一颗。甜的,暖暖的。手不抖了,脸不白了。
他笑了。“不冷了。”
她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说:“大师兄,阵裂了。”
“嗯。裂了。”
“谁弄的?”
“坏人。他们信了假情报,攻了这里。”
“假情报?”
“嗯。有人传纸条,说阵眼在这里。是假的。但他们信了。”
她想了想。“传纸条的人,是坏人吗?”
谢惊尘看着她。“不是。他是好人。只是不得已。”
她笑了。“那就好。好人吃了我的丹,就不苦了。”
她跑到裂缝前,伸手,按在裂缝上。手心的字亮了,金色的,暖暖的。
裂缝在她手心里合上了。不是一下子合上,是一点一点地合——先是最深处那道只有半指的缝隙慢慢靠拢,然后是卡在丹阵交界处被压歪的阵纹,她用手指沿着纹路把偏掉的角度推正,最后才是表面那道从峰顶裂到半山腰的口子。
金光流过,裂缝没了。阵又稳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摸了摸裂缝边缘——那个位置是两个阵交汇的地方,之前大概有点不平整。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本来就有点歪”,然后跑回谢惊尘身边。
“大师兄,修好了。”
“嗯。修好了。”
“那坏人还会来吗?”
“会。还会来。”
“那我多炼一点丹。给他们吃。甜的,吃了就不想打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多炼一点。”
她跑回去,继续炼丹。手红了,不说疼。手烫了,不说疼。
她怕坏人疼,给他们丹。甜的,吃了就不想打了。
她不知道谁是内奸,不知道他为什么传假情报,不知道他在哭。她只知道,他是好人。好人吃了她的丹,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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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阵裂了。”谢惊尘说。
“嗯。看见了。”
温知予把修补后的阵基灵石消耗记进簿子,笔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裂缝愈合处比旁边厚了半层灵力。不是加固,是推正了角度。两个阵的灵力交汇终于不打架了。”
“她修好了。”
“嗯。修好了。”
“她说传纸条的人是好人。好人吃了丹,就不苦了。”
“她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谁是内奸。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说。她等他来。等他吃丹。等他认错。”
谢惊尘靠在门框上,把剑穗在指间慢慢转。
墨辞玄蹲在角落里,把今天新打的一批阵基加固件码进竹筐。白天裂缝裂开的长度让他多打了两成——不是怕她修不好,是下次坏人再攻,他希望裂缝裂之前能多撑一炷香。
云栖禾躺在树屋上,往山脚花圃的方向看了一眼。裂缝合上之后,那个位置对应的山脚花圃边缘还有几朵清毒莲没缓过来。他没告诉她——她明天自己去摸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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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外。
昊天宗主站在营帐前,看着清岚山的方向。护山大阵的金光还在流转,剑云峰那道裂缝已经不见了。
他白天亲眼看见她蹲在裂缝前面,小手按在裂缝上,修了好一会儿才修好。修完还拍了拍手上的灰,嘟囔了一句什么。隔着太远他没听清,但他猜大概是“好了”。
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
今天十万人的兵力压在一个点上,阵裂了一道缝。她花了不到一炷香修好了。
她在,阵就在。
他转身走进营帐,帘子在身后落下来。明天还攻不攻——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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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口,石缝里,又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护山大阵阵眼在剑云峰。”和昨天一样。假的。
苍墨站在石缝前,把纸条塞进去。
这一次手比昨天更稳了一点——不是因为不怕,是白天他亲眼看见裂缝合上了。他传的假情报害得阵裂了,但她修好了。她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回外门执事堂,一路上没有回头。
怀里的丹还是没吃,但隔着衣服他摸了好几次——硬的,圆的,暖暖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