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两岁半了。
会跑会跳会翻墙——不是翻墙,是翻丹璃峰的矮栏杆,翻过去就跑到剑云峰,揪住谢惊尘的头发喊“大几几练剑”,揪完就跑。
谢惊尘追不上,不是跑不过,是不敢跑太快,怕撞到她。她就利用这一点,每次揪完头发就跑,跑几步回头看一眼,发现大师兄没追上来,又跑回去再揪一下。
“糯糯。”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头发被她揪得乱七八糟,“别揪了。”
“不!”糯糯又揪了一下,转身就跑。
跑到丹鼎峰,推开温知予的门。“二几几!”
温知予正在熬灵乳,头也不回。“怎么了?”
“丹方!”糯糯踮脚去够桌上的丹方——温知予刚写好的,墨还没干。
“别碰。”温知予伸手去拦,晚了。糯糯已经抓到了,小手在纸上按了一个黑手印,然后转身就跑。
“糯糯!”温知予追出去。
糯糯跑到灵植峰,钻进花圃里,蹲下来把丹方藏在花丛下面。“二几几,找不到!”
温知予站在花圃外面,看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丹方,叹了口气。“出来。”
“不!”
“出来给你做好吃的。”
糯糯探出头来:“什么好吃的?”
“丹糕。甜的。”
糯糯想了想,从花丛里钻出来,脸上还沾着花瓣。“二几几,好!”
温知予把她脸上的花瓣摘掉,把丹方从花丛里捡出来,展开——皱巴巴的,中间一个黑手印。他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怀里。“下次别藏了。”
“下次还藏!”糯糯笑着跑了。
温知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但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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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室里,墨辞玄正在刻东西。
门开着——自从上次糯糯说“三几几开门”之后,他就再也没关过门。
糯糯跑进来,手里还攥着刚才从花圃里摘的花。“三几几!”
墨辞玄没抬头。
“花花!”她把花插在他头发上——他头发上有铁屑,花插不稳,掉下来。她又插,又掉。再插,再掉。她皱了皱小眉头,把花塞进他衣领里。“好了!”
墨辞玄低头看了看领口那朵花——白色的,花瓣有点蔫了。他没拿出来,继续刻东西。
糯糯蹲在他旁边,看他刻。刻刀细细碎碎地响,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墨辞玄低头看她,停了刻刀。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张,手里还攥着一片花瓣。他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刻,刻刀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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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栖禾躺在树上睡觉。
糯糯跑过来,仰着头喊:“四几几!”
没回答。
“四几几!”还是没回答。
糯糯皱了皱小眉头,开始爬树。她爬得很慢,手脚并用,撅着屁股往上蹭。爬了一半,滑下来,又爬,又滑。
第三次的时候,一只手伸下来,把她拎了上去。
“干嘛?”云栖禾把她放在旁边。
糯糯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四几几,睡觉!”
“你揪着我头发,我怎么睡?”
“就这样睡!”糯糯又揪了一下。
云栖禾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糯糯趴在他旁边,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揪了一下他的头发。
“四几几。”
“嗯?”
“花花。”
“什么花花?”
“你头发上有花花。”
云栖禾摸了摸头发,摸到一片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他看了看,是清岚花的花瓣,白色的,有点蔫了。“三师兄的?”
“嗯!”糯糯点头,“给三几几的花花,掉了。”
云栖禾笑了,把花瓣别在耳朵上。“好看吗?”
糯糯看了看:“好看!”
云栖禾又闭上眼睛。糯糯也闭上眼睛,这次真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头发,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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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谢惊尘来找糯糯。
他站在树下,看见云栖禾躺在树枝上,头发被糯糯揪着,耳朵上别着一片花瓣。糯糯趴在他旁边,睡得很香。
“她今天闹了一天。”谢惊尘说。
“嗯。”云栖禾没睁眼,“揪我头发揪了好几次。”
“她揪了我的。”
“也揪了我的。”温知予走过来,站在树下,“还藏了我的丹方。”
“她藏你什么了?”
“丹方。新写的,墨还没干。”温知予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一个黑手印,“就这样了。”
谢惊尘看了看那张丹方,嘴角抽了一下。“她给我头上插了花。”
“什么花?”
“不知道。蔫了。”他把花从头发上拿下来——白色的,已经干了。
三个人看着那朵干花,沉默了一下。
云栖禾先笑了。“她今天给三师兄也插了花,插在领口。三师兄没摘,刻了一下午。”
“他戴着花刻东西?”温知予问。
“嗯。刻完才摘。”
谢惊尘看着那朵干花,忽然笑了。“她把全宗闹了一遍。”
“嗯。”
“但我们谁也没生气。”
云栖禾想了想。“她揪我头发的时候,我本来想生气的。但她笑了,就气不起来了。”
温知予点头:“她藏我丹方的时候,我也没生气。”
谢惊尘看着树上的糯糯——她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云栖禾的头发,抓住了他的耳朵。
“大几几。”她在梦里喊。
“在。”谢惊尘应了一声。
她笑了,又沉沉睡去。
三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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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被谢惊尘抱回丹璃峰。
她醒了,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大几几。”
“嗯?”
“今天好玩。”
谢惊尘愣了一下。“好玩?”
“嗯!大几几头发软软的,二几几丹方黑黑的,三几几花花掉了,四几几耳朵上有花花。”她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数完笑了,“明天还玩!”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闹了一天,不是捣乱,是在玩。和大师兄玩,和二师兄玩,和三师兄玩,和四师兄玩。她喜欢他们,所以才闹他们。
“明天还玩。”他说。
糯糯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睡着了。
谢惊尘站在丹璃峰寝殿门口,看着她睡着的脸,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她不是捣乱,是在确认。确认你们在,确认你们不会走,确认你们会一直陪着她。
他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
“不会走的。”他轻声说。
绒汐的尾巴卷过来,把被子压住。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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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今天的一切——揪头发、藏丹方、插花、爬树。他感应到了四个弟子谁也没生气,糯糯笑了,他们也笑了。他感应到了糯糯说“明天还玩”,谢惊尘说“明天还玩”。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闹了他们一天。”
养魂玉微微发烫。
“他们没生气。还笑了。”
养魂玉闪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你闹我,我也没生气。”他顿了顿,“那时候你也笑。”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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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了个身,手里还攥着那片干花瓣——从三师兄领口拿下来的,蔫了,但她舍不得扔。
梦里,她又闹了大师兄的头发,藏了二师兄的丹方,给三师兄插了花,揪了四师兄的头发。他们都没生气,都笑了。
她也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