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辞玄又闭关了。这次不是三天，是七天。
他把炼器室的门关上，锤声从早响到晚，叮叮当当的，像下雨。
糯糯每天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等三师兄出来。
第一天，她等了一上午。门没开。
第二天，她等了一下午。门还是没开。
第三天，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墨辞玄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堆材料。天青石、暖玉、灵蚕丝、银铃铛。他在刻丹炉。不是修，是做。新的。
“三几几又在做丹炉。”她跑去找温知予。
“嗯。给你做的。”
“可我有丹炉了。三师兄修好了，还能用。”
“那个裂了。不好看了。他要给你做个新的。”
糯糯愣了一下。“不好看我也喜欢。”
“他知道。可他还是要做个新的。”温知予顿了顿，“因为他想给你最好的。”
第四天，糯糯又蹲在门口了。这次她带了一颗丹，放在门缝下面。
“三几几，给你吃。甜的。吃了不累。”
丹被拿进去了。锤声停了一下，又响了。比刚才轻。
第五天，她又带了一颗丹。“三几几，今天的。更甜。”
又被拿进去了。锤声又停了一下，更轻了。
第六天，她又带了一颗丹。“三几几，明天还做吗？”
“……做。”
“那我明天还来。”
锤声停了。过了很久，门开了条缝。
墨辞玄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头发上沾着铁屑，手上全是刻刀留下的印子。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糯糯，把一颗丹递给她。
“你的。没吃。留着。”
糯糯接过来，是昨天那颗。她留的，他没收。
“三几几，你不吃吗？”
“不吃。留着。”他把丹放进口袋里，和那些刻着“糯糯”的小玩意放在一起。“明天，丹炉就好了。”
第七天，糯糯又蹲在门口了。这次她没带丹，带了一朵花。金色的清毒莲，四师兄种的，她摘了一朵最漂亮的。
门开了。
墨辞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丹炉。很小，只有巴掌大。天青色的，炉身刻满了丹纹，比上次的更细，更密。炉盖上雕着一朵小花，花瓣圆圆的，像糯米团子。炉底刻着两个字——“糯糯”。和上次一样。
可多了一样东西——炉身上，刻着一圈花。金色的，银色的，缠在一起，像藤蔓。裂缝的地方，被花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裂缝。
“三几几！”糯糯站起来。
墨辞玄把丹炉递给她。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花刻得很细，每一朵都不一样。有的开了，有的没开，有的还是花苞。她摸着那些花，忽然抬头。
“三几几，这是你上次刻的花。”
“嗯。”
“你把它刻到新炉子上了。”
“嗯。”
“你怕我忘了旧的？”
墨辞玄没说话。
他怕她忘了那个裂了的丹炉，忘了上面的花，忘了修炉子的人。他怕她有了新的，就不要旧的了。
“三几几，我不会忘的。”糯糯拉住他的手，“旧的炉子我还留着。在枕头下面。每天睡觉都摸一下。上面的花，我还记得。金的，银的，缠在一起，像藤蔓。”她顿了顿，“你刻的，我都记得。”
墨辞玄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嘴角翘，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嗯。记得就好。”
糯糯也笑了，把新丹炉抱在怀里。“三几几，这个炉子，比旧的好看。”
“嗯。”
“可旧的我也喜欢。”
“嗯。”
“你做的，我都喜欢。”
墨辞玄的耳根红了。他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
糯糯踮脚，摸了摸他的头。“三几几，你头发上有铁屑。”
“嗯。”
“我帮你拿掉。”她踮脚，把他头发上的铁屑拈掉，又拍了拍，“好了。”
墨辞玄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
糯糯笑了，抱着丹炉跑了。“三几几，我去给大师兄看！”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墨辞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丹，她留的，没舍得吃。甜的。和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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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云峰上，谢惊尘正在练剑。糯糯跑过来，把丹炉举起来。
“大几几，你看！三师兄给我做的新炉子！”
谢惊尘收了剑，看着那个丹炉。天青色的，刻满了花。金的，银的，缠在一起。
他认得那些花。是旧炉子上的。三师弟刻了两朵，修炉子的时候刻的。现在他刻了一圈，把整个炉子都包住了。怕她忘了。
她不会忘的。她连他第一次炼的丹都记得，说“不好吃”。三师弟刻的花，她更不会忘。
“好看。”他说。
“当然好看！三几几做了七天！”糯糯把丹炉抱在怀里，“大几几，我以后用这个炉子炼丹。炼给三师兄吃。他好累的。”
谢惊尘笑了。“好。炼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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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熬灵乳。糯糯跑进来，把丹炉举起来。
“二几几，你看！三师兄给我做的新炉子！”
温知予看了一眼，继续熬灵乳。“嗯。看到了。”
“你不看看？好漂亮的！”
“看了。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不看？”
“因为我在熬灵乳。熬给你喝的。”
糯糯愣了一下，把丹炉放在桌上，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二几几，你先看。看完再熬。”
温知予叹了口气，关了火，低头看那个丹炉。天青色的，刻满了花。金的，银的，缠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花，刻得很深，每一刀都很用力。三师弟做的东西，从来不用力。他怕弄坏了。这次用了力，因为他怕她忘了。
她不会忘的。她连他第一次被火烫都记得，说“二几几疼不疼”。三师弟刻的花，她更不会忘。
“好看。”他说。
“那当然！”糯糯把丹炉抱回去，“二几几，你继续熬。我走了。”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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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上，云栖禾正在睡觉。糯糯爬上树，把丹炉举到他面前。
“四几几，你看！三师兄给我做的新炉子！”
云栖禾睁开一只眼，看着那个丹炉。天青色的，刻满了花。金的，银的，缠在一起。他认得那些花。是清毒莲。他种的。三师弟刻在炉子上了。
他忽然笑了。“三师兄把你四师兄的花刻到你炉子上了。”
“嗯！好看吗？”
“好看。比我种的好看。”
“那当然！三几几刻的！”糯糯把丹炉抱在怀里，“四几几，你继续睡。我走了。”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云栖禾躺在树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三师弟把花刻在炉子上了。金的，银的，缠在一起。像他们四个。缠在一起，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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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新丹炉。旧的那个在枕头下面，她没忘。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三师弟做了七天。”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刻了一圈花。金的，银的。”
“是清毒莲。”云栖禾说，“我种的。”
“你种的？”谢惊尘问。
“嗯。她喜欢的那种。金色的。”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旧炉子放在枕头下面。”墨辞玄忽然开口。
三个人看着他。
“没扔。每天摸。”
“她不会扔的。”谢惊尘说，“你刻的，她都留着。”
墨辞玄没说话。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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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两颗丹。一颗是她的，一颗是三师兄的。她留的，他没收。两颗放在一起，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
她把两颗都装进口袋里，抱着新丹炉，跑去找墨辞玄。
“三几几！你的丹，还你！”
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看着她。“不吃。留着。”
“留着干嘛？”
“留着看。”他顿了顿，“甜的。看了就不累了。”
糯糯愣了一下，把丹塞回口袋。“那我也留着。你的丹，我也留着看。看了就开心。”
她笑了，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丹，她留的，没舍得吃。甜的。看了就不累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