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丹鼎峰的灯还亮着。
温知予坐在丹炉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是黑色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写着四个字——“毒经”。
不是清岚的,是从幽骨毒府偷出来的。三号带出来的,他送丹的时候顺手拿的。
温知予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画着一种毒。黑色的,浓稠的,像血,又像墨。旁边写着四个字——“蚀丹幽毒”。
他看了三天了,还没找到解法。书上只写了怎么炼毒,没写怎么解毒。炼毒需要一百种毒物,炼三年。解毒需要什么?书上没写。
他翻了整本书,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丹璃峰上,糯糯已经睡了。手心的字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二师兄。”门口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他回头。糯糯站在门口,穿着月白中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三师兄新刻的小木马。
她没睡。
“怎么不睡觉?”
“醒了。看见你灯还亮着。”她走进来,踮脚看桌上的书,“二几几,你在看什么?”
“书。大人的书。”
“什么大人的书?”糯糯又踮了一下脚,看见了封面上的字——“毒经”。她愣了一下,“二几几,你在看毒书?”
温知予把书合上,放进抽屉里。“随便看看。”
“骗人。你看了好久了。眼睛下面有黑黑的。”糯糯拉住他的手,“二几几,你是不是在找解药?”
温知予没说话。她什么都知道。闻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他的担心,她也感受得到。
“是。在找解药。蚀丹幽毒的解药。”
“就是那个人怀里的毒?”
“嗯。五千年前杀死你的毒。”
糯糯想了想。“可我不怕那个毒。我的火克它。”
“你不怕。可别人怕。大师兄怕,三师兄怕,四师兄怕,全宗都怕。”温知予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个人还会来的。他来了,就会放毒。你的火能烧,可你一个人烧不了那么多。所以我要找到解药。给全宗吃。吃了就不怕了。”
糯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二几几,你别担心。我会炼丹。炼很多很多。给全宗吃。吃了就不怕了。”
温知予握住她的手。“你的丹能解毒?”
“能。我试过。给那个人吃过。他吃了就不痛了。毒也不臭了。”糯糯把手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二几几,你吃。甜的。吃了就不担心了。”
温知予看着那颗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担心还在,可没那么重了。因为她说了,她会炼丹。给全宗吃。吃了就不怕了。
“二几几,你明天还要看吗?”糯糯指着抽屉。
“看。还没找到解药。”
“那我陪你。”
“不用。你去睡觉。”
“不睡。我陪你看。你一个人看好累的。”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你陪我看。”
糯糯爬上椅子,坐在他旁边。她看不懂书上的字,可她看得见他的脸。他翻一页,她就看一眼。他皱眉头,她就摸摸他的手。他叹气,她就给他一颗丹。
“二几几,你又皱眉头了。”
“嗯。这一页也没写解药。”
“那下一页呢?”
“不知道。”
“那你继续翻。我等着。”
温知予又翻了一页。没有。又翻一页。没有。又翻一页。还是没有。翻到最后一页,还是没找到解药。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二几几,没找到?”
“嗯。没有。”
“那你明天还找吗?”
“找。明天换一本书。”
糯糯从椅子上跳下来,拉住他的手。“二几几,你别难过。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会炼丹。我的丹能解毒。你忘了?那个人吃了就不痛了。”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她的丹,能解万毒。因为她的心是甜的。甜的能解任何毒。
他笑了。“没忘。你的丹能解毒。”
“那你为什么还找解药?”
“因为你的丹只有你能炼。万一你不在呢?万一你睡着了呢?万一你手疼了炼不了呢?”他顿了顿,“我要找到解药。让全宗都能解毒。不用靠你一个人。”
糯糯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以为她炼丹,大家吃,就行了。可二师兄想得更远。他怕她不在,怕她睡着了,怕她手疼。他要让全宗都能自己解毒。
“二几几,你对我真好。”
“嗯。对你好。”
“那你明天还看书?”
“看。”
“那我明天还来陪你。”
“好。”
糯糯笑了,跑出去。跑了几步,又回来。“二几几,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看书。”
“好。早点睡。”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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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糯糯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枕头,带了被子,带了一罐丹。她把枕头放在椅子上,被子盖在腿上,丹放在桌上。
“二几几,今天我陪你。你看到什么时候,我就陪到什么时候。”
温知予看着她——穿着月白中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她刚醒,就跑来了。
“不用陪。去睡觉。”
“不睡。说好了陪你的。”糯糯把丹推过去,“你先吃一颗。甜的。吃了就不困了。”
温知予吃了一颗。甜的。确实不困了。他翻开书,继续找。
糯糯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翻。翻一页,她看一眼。翻一页,她看一眼。看不懂,可她也不无聊。因为他在。
“二几几,这一页有解药吗?”
“没有。”
“那这一页呢?”
“也没有。”
“那这一页呢?”
“没有。”
糯糯不问了。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背上。“二几几,你别急。慢慢找。我等你。”
温知予低头看着那只小手。软软的,热热的。他忽然觉得,找不找得到解药,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她在等。她会一直等。等他找到,等不到,也等。因为他值得等。
“二几几,你的手好凉。”
“嗯。有点冷。”
糯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手上。“这样就不冷了。”
温知予看着那床小被子——她自己的,从丹璃峰带过来的,还带着她的味道。奶甜的,暖暖的。他忽然笑了。
“不冷了。”
“那你继续找。我等你。”
温知予又翻了一页。还是没找到解药。可他不急了。因为她在旁边。她的手放在他手背上,暖暖的。她的被子盖在他手上,软软的。她的丹在桌上,甜甜的。
她在,就不怕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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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后半夜,糯糯睡着了。
趴在桌上,脸贴着书,嘴角还有口水。
温知予看着她,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把丹收进口袋。把书合上,放进抽屉里。
明天再找。她睡了,不能吵醒她。
他把她抱起来,抱回丹璃峰。她没醒,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嘴里嘟囔了一句。
“二几几,找到了吗?”
“找到了。”
“真的?”
“真的。甜的。吃了就好了。”
她笑了,又睡着了。
温知予把她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绒汐的尾巴卷过来,把她围住。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有笑。
他忽然觉得,找不找得到解药,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她在。她会炼丹,会陪他,会等他,会给他盖被子,会给他吃甜的。
她在,什么都不怕。
“二师兄。”谢惊尘站在门口,“还没睡?”
“没。她陪我看书,看睡着了。”
“找到解药了吗?”
“没有。”温知予看着糯糯的睡脸,“可会找到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在等。”他顿了顿,“她等,我就找得到。”
谢惊尘笑了。“对。她等,你就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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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昨晚不是陪二师兄看书吗?怎么回来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往外跑。跑到丹鼎峰,温知予正在熬灵乳。桌上没有书,抽屉关着。他站在丹炉前,和平时一样。
“二几几!”
“醒了?”
“嗯!昨晚我睡着了?”
“嗯。我抱你回去的。”
“那书呢?找到了吗?”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
“找到了。”
“真的?解药是什么?”
“你。”他把灵乳倒进碗里,递给她,“你就是解药。你的丹,你的火,你的心。甜的,能解任何毒。”
糯糯愣了一下。“我?”
“嗯。你。”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所以你要好好的。炼丹,陪我们,等我们。你在,毒就不怕了。”
糯糯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我好好的。炼丹,陪你们,等你们。”
她把灵乳喝完,把碗递给他。“二几几,你今天还要看书吗?”
“不看了。”
“为什么?”
“因为找到了。解药就是你。你在,就够了。”
糯糯笑了,跑出去。跑到门口,又回来。“二几几,你昨天没睡好。今天早点睡。”
“好。早点睡。”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担心了。
担心还在,可没那么重了。因为她在。她会炼丹,会陪他,会等他,会给他盖被子,会给他吃甜的。
她在,毒就不怕了。
他在,她也不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