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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第117章 幽骨毒府倾巢

丹糯小师妹:全宗门都在宠我 · 南宫问初 · 3436 字


黑风崖上,幽骨府主独自站着。

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灰白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干枯得像冬天的草。他快死了。五千年的蚀丹幽毒蚀穿了他的经脉,腐蚀了他的丹田,连骨头都在烂。每天夜里他能听见自己的骨缝在咯咯作响,像老树在风里开裂。

他每天都要喝一碗止痛的汤药,黑糊糊的一碗,灌下去能换来四个时辰的安宁。

但今天他没喝。他把药碗推开了。

怀里揣着三颗丹。她给的,三颗。吃了两颗,留了一颗。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他舍不得吃最后一颗。吃了,就没了。

他站在黑风崖上,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里,花开了满山,白的,亮的,在风里摇。她种的——不,四师兄种的,为了她。她摸了,花就不谢了。他看了一夜。

“府主。”身后传来干涩的声音,像指甲划过树皮。

幽骨府主没有回头。

“大军集结好了。”

“多少人?”

“五万毒修。全部。”

幽骨府主转过身,看着崖下。黑压压一片,从山脚排到山顶,从山顶排到崖边。五万人,穿着黑袍,戴着斗篷,怀里揣着毒——蚀骨粉、断魂散、千蛛液,每一样都能让一个修士疼上七天七夜再死。

但他们每个人怀里也都揣着一颗丹。三号从清岚山带回来的,每人一颗。白的,圆的,泛着淡淡的光。甜的,吃了就不痛了。舍不得吃,都留着。放在怀里,和毒放在一起。毒臭,丹甜。

“府主,出发吗?”那个干涩的声音又响起来。

幽骨府主没有立刻回答。他摸了摸怀里的丹——那颗最后一颗舍不得吃的丹,被他揣在最靠近心口的暗袋里,每天摸三遍,早中晚各一遍。

他不想去。去了,就要抓她。抓了她,就要吃她的丹魂。吃了,毒就解了。但她会疼。会哭。会怕。他不想她疼,不想她哭,不想她怕。

但他快死了。死了,就再也吃不到她的丹了。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府主?”身后的声音透出一丝催促。

幽骨府主把丹往心口按了按。

“出发。”

他转身,走下黑风崖。五万毒修跟在他后面,脚步很沉,但落地很轻,像怕吵醒谁。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不是慢慢枯,是碰到毒气的瞬间就卷边、发黑、化成灰。花谢了,草黄了,树枯了。

毒气从他们身上飘出来,黑黑的,臭臭的,贴着地面往清岚山的方向爬。

三号走在队伍中间。他比别人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脚。怀里揣着两颗丹——一颗是她第一次给的,三年前在黑风崖下,她站在山门口,手心里托着丹,说“给你,甜的,吃了就不臭了”。那颗他吃了半颗,留了半颗。

另一颗是上次给的,还没舍得碰。

他摸了摸那颗被掰成两半的丹。断面已经有些发干,但凑近了闻,还是甜的。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没他膝盖高,仰着头把他当成来求丹的散修,把丹塞进他手里时指尖还是温的。

五千年了,他给幽骨毒府当了五千年探子,手底下不知道折过多少人。但那天他站在山门口,愣是没敢看她第二眼。

“三号,你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没怎么。走路。”

“你哭了。”

三号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哭了。五千年没哭过,今天哭了。他把眼泪擦掉,把丹往怀里更深处塞了塞,继续走。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但他怀里的丹还亮着,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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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上,糯糯正在炼丹。

她炼了一夜。小丹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小脸烤得红扑扑的。灵蜜加了双倍——不,不是双倍,是比昨天更多。她把手按在丹炉上,金色的火从掌心涌出来,稳稳的,暖暖的。

丹香飘出来,甜甜的,稠稠的,像熬化了的糖。飘到山门口,飘到半山腰,飘到山脚下,飘到更远的地方。

她炼了一百颗。装进罐子里,罐子边上还搁了三颗——不是数量数错了,是她故意多放的。放完了,她才想起来上次幽骨毒府的五万人,一颗不够分。她又跑回丹炉前,加炼了一炉。

手酸了,甩甩手继续。手红了,吹吹手继续。绒汐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围着她的脚踝,仰着头看她。

“绒绒,坏人又来了。”她一边往丹炉里塞灵草一边说。

绒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不怕。我给他们炼丹。甜的,吃了就不想抓我了。”

她又塞了一把灵草进去。这一炉的灵蜂蜜比上一炉又多加了半勺——她记得上次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坏人,毒最臭,也最瘦,瘦得跟一根干柴似的。他比别人更需要甜的。

丹香顺着山势往下淌,越过山门口的花,越过护山大阵的边界,一直飘到十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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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骨毒府的五万毒修正走到清岚山外十里处。

他们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丹香。

好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丹香。甜的,暖暖的。闻一下,骨缝里的毒好像没那么痛了。闻两下,浑身都舒服了。闻三下,有人哭了。

那罐丹,他们还没拿到。但光闻着丹香,就已经不行了。

三号站在队伍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没有笑他,因为他们也在抖。

“府主,还走吗?”身后那个声音问。

幽骨府主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小团子站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看见他了——隔着十里地,隔着五万黑袍毒修,她还是看见他了。

她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

“坏人!你又来了!”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脆生生的,像冬天的冰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温的。

幽骨府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又按在了心口那颗丹上。

他没有下令前进。也没有下令后退。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个山顶上的小光点,闻着那股甜到骨头缝里的丹香,站了很久。五万毒修站在他身后,谁也没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的毒气,在这股丹香面前,好像也没那么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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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幽骨毒府的大军停在了清岚山外十里处。

他们没有扎营——毒修不需要营帐,他们习惯了幕天席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面前有花。清毒莲,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白的,亮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毒气碰到花瓣就散了,化成一摊黑水,渗进土里,被灵植的根吸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干净的灵气。

有人试着往前迈了一步。一株灵藤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脚踝,不紧,刚好让他迈不出第二步。他低头看着那根藤,藤上还带着露水,凉凉的,不像要伤人的样子。他把脚缩了回来。藤也松开了。

幽骨府主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花。他认得出清毒莲——五千年前丹璃宫外也种了一圈,是他亲自带人烧掉的。那场火烧了一天一夜,把灵植烧成灰,把灰扬进河里。他当时觉得痛快。

现在这花又开了,比五千年前更白,更亮,更多。他忽然觉得那场火烧得很蠢。花是烧不尽的,就像丹香是散不掉的。

“府主,还走吗?”

幽骨府主没有回答。

他往山门口看去。石阶尽头摆着一排罐子,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他站了很久,然后一个人走过去。五万双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石阶前,弯下腰。罐子是新的,边上比上次多搁了三颗,每一颗都裹着厚厚的灵蜜糖霜,在夕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暖暖的。五千年的毒,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把罐子收好,转身走回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那个小团子还站在那里,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看见他拿了丹,笑了,又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想挥手。手抬到一半,放下来了。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但他自己知道。

“府主?”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幽骨府主转身,走回毒修队伍。五万毒修站在原地,看着他,又看着山门口那些剩下的罐子。

“一人一颗。”他说,“别抢。她不喜欢抢。”

五万毒修排着队走过去。没人指挥,没人维持秩序,队伍自动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黑袍的毒修们一个接一个走到石阶前,弯下腰,拿起一颗丹,放进嘴里。

有人站着吃,有人蹲着吃,有人转过身去背对着同袍吃,怕被人看见自己哭。

甜的。暖暖的。五千年的毒,吃了这颗丹就不那么痛了。

他把毒往怀里更深处塞了塞,把丹放在外面。

下次来,吃丹。不吃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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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上,糯糯站在丹璃峰顶,看着山下那些人排着队领丹。

她笑了,从山顶上跑下来,跑到山门口。石阶上又多了三个空罐子。她把罐子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不够?”她转头问绒汐。

绒汐摇了摇尾巴。

“不够明天再炼。”

她打了个哈欠。炼了一天一夜,手酸了,眼也酸了。她趴在绒汐背上,绒汐驮着她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

十里之外,五万黑袍毒修正坐在地上,每人嘴里含着一颗丹,谁也没说话。有人抬头往这边看,目光越过十里夜色,落在山顶那团小小的金光上。然后那人把丹从嘴里拿出来,仔细包好,重新揣回怀里。

糯糯把头枕在绒汐的软毛上,闭上眼睛。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她梦见坏人来了,又走了。走的时候一人拿了一颗丹,放在怀里,和毒放在一起。毒臭,丹甜。他们把毒往里面塞了塞,把丹放在外面。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