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最近觉得外面有臭臭的味道。
不是灵植腐烂的臭,不是丹炉炸了的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不舒服的臭。
她蹲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鼻子对着山外的方向闻了闻。
“大几几,外面有坏人。”
谢惊尘正在擦剑,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臭臭的。”糯糯皱了皱小眉头,“和上次一样。上次也是这个味道。”
谢惊尘看向温知予。温知予点头——他这几天也察觉到了。山外的探子越来越多,护山大阵监测到的异常波动比上个月多了三倍。但他没告诉糯糯。
“什么样的坏人?”谢惊尘问。
糯糯想了想。“想吃我的坏人。”
谢惊尘的手紧了紧。“不会让他们吃你的。”
“我知道。”糯糯笑了,“有大几几在,不怕。”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什么都知道。闻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山外的恶意,她比谁都清楚。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有人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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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清岚山外十里处的山崖上,三道黑影又来了。
他们站在崖边,远远望着清岚仙宗的方向。护山大阵的金光在夜色里流转,像一层薄薄的壳,罩住了整座山。
“确认了吗?”为首的黑衣人问。
“确认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丹香、丹印、丹火碎片,全都对得上。就是丹尊转世。”
“三岁了?”
“刚满三岁。丹魂已经觉醒,丹火也认主了。”
为首的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比预想的快。宗主说过,等她满四岁,丹魂彻底稳定,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现在?”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他顿了顿,“清岚那四个首座,不是好惹的。”
三个人影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里。月光照在山崖上,什么也没留下。只有风,冷冷地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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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翻了个身。手心的碎片闪了一下,像在预警。
绒汐的耳朵竖起来,对着山外的方向低吼了一声。
“绒绒,怎么了?”糯糯迷迷糊糊地问。
绒汐用尾巴盖住她,轻轻拍了拍。没怎么。睡吧。
糯糯又睡着了。绒汐没睡。它睁着眼,盯着山外的方向,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绒汐不在。它很少不在,除非有事。她从床上爬下来,穿上鞋,往外跑。
“绒绒!”她在丹璃峰上找了一圈,没找到。又跑到灵植峰。
“四几几,你看见绒绒了吗?”
云栖禾躺在树上。“看见了。它在山门口,蹲了一夜。”
“山门口?它去那里干嘛?”
“守着。怕有坏人进来。”
糯糯愣了一下,转身就跑。跑下山,跑到山门口。
绒汐蹲在石阶上,尾巴垂在地上,眼睛盯着山外的方向。它一夜没睡,皮毛上沾着露水。
“绒绒!”糯糯跑过去,抱住它,“你在这里干嘛?回去睡觉!”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没动。它不肯走。
糯糯听懂了。它不放心。它怕坏人进来,怕她受伤。它等了数千年才找到她,不想再丢了。
“那我也守着。”糯糯在它旁边坐下,靠着它的背,“我们一起守。”
绒汐的尾巴卷过来,把她围住。一狐一人,蹲在山门口,看着山外的方向。
谢惊尘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没说话。他站在她们后面,手按着剑柄,也看着山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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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知予来送灵乳的时候,糯糯还蹲在山门口。
她靠着绒汐,已经睡着了。手心的碎片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绒汐没睡,眼睛还盯着山外。
“她在这儿蹲了一上午?”温知予小声问。
“嗯。”谢惊尘说,“绒汐守夜,她陪着。”
温知予看着那一狐一人,忽然觉得,她们都一样。一个等了数千年,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但都知道要守着。
“把她抱回去睡吧。”他说,“山外的事,有我们。”
谢惊尘蹲下来,轻轻把糯糯抱起来。她没醒,小手抓着绒汐的毛,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走……守着……”
“不走。师兄守着。”谢惊尘抱着她往回走。绒汐跟在他后面,一步三回头,看着山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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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绒汐的尾巴。绒汐趴在她旁边,没睡,耳朵竖着。
“山外的探子越来越多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护山大阵监测到的异常波动,这个月有十七次。上个月只有五次。”
“他们在等什么?”
“等她满四岁。丹魂彻底稳定。”温知予顿了顿,“那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年。”谢惊尘说。
“嗯。”
“够了。”
“什么够了?”
“准备。”谢惊尘看着山外的方向,“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回不去。”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尾巴收紧了一点,把糯糯裹得更严实。谁也不能伤害她。谁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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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糯糯又蹲在山门口了。
这次她没睡着,手心里托着火,对着山外的方向。
“坏人,你们别来了。”她对着空气说,“来了也进不来。有大几几在,有二几几在,有三几几在,有四几几在,有绒绒在。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风从山外吹过来,冷冷的。她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绒汐用尾巴盖住她。
“我不怕。”她说,“就是有点冷。”
一件外袍从后面披在她身上。她回头,谢惊尘站在她身后。
“回去。外面冷。”
“不回去。我要守着。”
“有师兄守。你回去睡觉。”
“可是绒绒也守着。”
“绒绒不怕冷。你怕。”
糯糯想了想,站起来。“那好吧。我回去睡觉。明天再来。”
她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大几几,你也早点回来。外面冷。”
谢惊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好。早点回来。”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山外的方向。风从远处吹来,冷冷的。但他不觉得冷。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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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山外的探子,三道黑影,又来了。他感应到了糯糯蹲在山门口,说“坏人你们别来了”,说“有大几几在,不怕”。他感应到了绒汐一夜没睡,守着她。他感应到了四个弟子说“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回不去”。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山外有人来了。想吃你。但不怕,有人护着你。”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遮魂阵还有最后几层就完成了。等她醒过来,就再也闻不到她的丹香了。那些山外的人,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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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绒汐的尾巴。她没睡,看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你说坏人什么时候来?”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
“他们是不是很厉害?”
绒汐用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不怕。有大几几在。有二几几在。有三几几在。有四几几在。有你在。”她数着手指头,“好多人。打不过他们的。”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对,打不过”。
糯糯笑了,闭上眼睛。
“那我不怕了。睡觉。”
她翻了个身,手心的碎片闪了一下。像在说“晚安”。
月光照在丹璃峰上,照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远处,山外的风还在吹。但丹璃峰上的灯火,比风更亮。
风雨将至。但此刻,她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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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今晚没有睡好。
她翻来覆去,手心的丹火忽明忽暗。绒汐用尾巴盖住她,低声呜咽。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山外有很多人,黑压压的,看不清脸。他们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不怕。有师兄在,有师尊在,有绒绒在。可她觉得冷。
风从山外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种她没闻过的味道。不是毒物的臭,不是坏人的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等,像忍,像快忍不住了。
她想喊师兄,可喊不出声。她想跑,可动不了。那些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
然后她醒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风从山外吹来,冷冷的。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她看着那些花,忽然说:“绒绒,他们要来了。”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它知道。它闻到了。山外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糯糯没有哭。她把手举起来,手心的丹火亮了,金色的,暖暖的。她看着那团火,忽然笑了。
“不怕。有丹,就不怕。”
她把火收回去,躺下来,把脸埋进绒汐的尾巴里。闭上眼睛。
风雨要来了,可她不怕。有师兄在,有师尊在,有绒绒在。有丹在。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窗外,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花还开着,白的,亮的。
她睡了。
风雨将至,可她睡得很安稳。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