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境回来之后，糯糯就变了。
不是变坏，是变安静了。以前她每天跑跑跳跳，揪四师兄头发，翻二师兄柜子，蹲三师兄门口看打铁。
现在她不跑了，不跳了，不揪头发了。她坐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那团金色的火，看着天边的云，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怎么了？”云栖禾躺在树上，往下看。
“不知道。”谢惊尘站在树下，“从秘境回来就这样了。”
“是不是丹火碎片的事？”
“可能。”
云栖禾想了想，从树上跳下来，走到糯糯旁边蹲下。“小团子，你怎么了？”
糯糯没说话，只是看着手心的火。火苗在她手心跳动，金色的，一闪一闪的。
“想什么呢？”
“在想一个人。”糯糯的声音很轻，“一个白色的人。头发里有银丝。”
云栖禾愣了一下。“师尊？”
“嗯。”糯糯点头，“我好像见过他。不是在梦里，是在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不知道。很久很久。”糯糯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那时候我一个人炼丹，一个人看火，一个人等丹成。没有人陪我。”
云栖禾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的不是梦，是前世。丹璃尊主，一个人炼丹，一个人看火，一个人等丹成。没有人陪。
“那现在呢？”他问。
糯糯想了想。“现在有大几几，有二几几，有三几几，有四几几。”她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绒绒，还有外门的师兄，还有内门的师兄，还有长老们。”她数完了，笑了。“好多人。”
“那你开心吗？”
“开心。”糯糯低下头，看着手心的火，“可是那个人不开心。她一个人，好孤单。”
云栖禾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了摸她的头。“她现在已经不孤单了。”
“为什么？”
“因为她在你心里。你有这么多人陪，她也有。”
糯糯想了想，笑了。“对。我有师兄们，她也有。”她把火收回去，站起来。“四几几，我要去炼丹了。炼好多好多甜的，给所有人吃。”
“去吧。”云栖禾笑了。
她跑了。跑向丹鼎峰，跑向温知予的丹炉。笑声从远处传来，和以前一样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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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正在熬灵乳。看见糯糯跑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二几几，我要炼丹。”
“今天不是炼过了吗？”
“再炼一次。炼更甜的。”
温知予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和昨天那个坐在山顶发呆的小团子判若两人。
“怎么了？忽然想炼丹？”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有个人不开心。我想让她也吃到甜的。”
“谁？”
“不能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温知予没再问。他把丹炉让给她，站在旁边看。糯糯搬出小丹炉，准备好灵草，手心的金色火苗跳进炉子里。丹香飘出来，比之前更浓，更甜。
她炼了一炉又一炉。每一炉都是固元丹，加了灵蜜，甜的。炼到第五炉的时候，温知予拦住了她。
“够了。再炼手要疼了。”
“不疼。”糯糯把手藏到身后，“一点都不疼。”
温知予蹲下来，把她的手拉出来看。掌心红红的，有几道浅浅的烫痕。和上次一样，她又不肯说疼。
“明天再炼。”他说。
糯糯想了想。“那好吧。明天再炼。”她把丹药装进罐子里，贴上标签——“给不开心的那个人。甜的。”
温知予看着那行字，没问是谁。他知道，那个人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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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那颗丹。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她没睡，看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你说，那个人现在在干嘛？”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
“她是不是也在看月亮？”
绒汐用尾巴蹭了蹭她的脸。
“我想见她。不是做梦，是真的见她。”糯糯把丹药举起来，对着月亮，“我想把这个给她吃。甜的，吃了就不孤单了。”
月光照在丹药上，白白的，亮亮的。她看了一会儿，把丹药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人又来了。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今天炼了好多丹。”
“嗯！炼给一个人吃的。”
“谁？”
“你猜。”
他笑了。“猜不到。”
糯糯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丹，递给他。“给你的。甜的，吃了就不孤单了。”
他愣住了。看着那颗丹，又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猜的。”糯糯歪着头，“你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很孤单。和我以前一样。”
他没说话。接过丹药，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吃吗？”糯糯问。
“好吃。”
“那你以后不开心了就告诉我。我炼丹给你吃。”
他笑了。“好。”
糯糯也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的手好暖。你笑起来好好看。”
他愣了一下。“我的手？”
“嗯。你摸我头的时候，手好暖。”糯糯想了想，“你以前是不是也摸过？”
他没回答。他以前确实摸过。很久以前，她炼丹炼累了，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他摸她的头，她没醒。那时候他也觉得，她的手好暖。
“你明天还来吗？”糯糯问。
“来。每天都来。”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样的丹？甜的？还是更甜的？”
“甜的就行。”
“好！明天给你炼更甜的！”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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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我要炼一种新的丹！”
“什么丹？”
“不知道。还没想好。但要更甜。比昨天的更甜。”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今天比昨天更开心。不是那种跑来跑去的开心，是那种心里有事的开心。她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她没见过但记得的人。
“那你试试。灵蜜多加一点。”
“好！”糯糯搬出小丹炉，开始准备灵草。灵蜜多加了一倍，丹香飘出来，比昨天更甜。
她炼了一炉，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药，白白的，亮亮的，泛着淡淡的光。她拿起来尝了一颗，眼睛亮了。“好甜！二几几你尝尝！”
温知予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比他炼的任何丹都甜。“好吃。”
“那当然！我加了双倍灵蜜！”糯糯把剩下两颗装进口袋，“这两颗留着。给一个人。”
“谁？”
“不能说。”糯糯笑了，跑出丹鼎峰。
她跑回丹璃峰，坐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丹。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凉凉的。她闭上眼睛。
“师尊，你来了吗？”
没人回答。但她觉得他来了。就在她身边，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她把手里的丹举起来。
“给你的。今天炼的，更甜的。”
风停了。丹在她手心里闪了一下，像被人接住了。她睁开眼，丹还在。但她觉得，他吃到了。
“好吃吗？”她问。
风又起了。暖暖的，从她手心吹过。她笑了。
“好吃就好。明天再给你炼。”
她跑下山，跑向剑云峰。“大几几！今天风好暖！”
谢惊尘正在练剑，收了剑看她。“什么风？”
“山上的风。暖暖的。像师尊的手。”
谢惊尘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丹璃峰，风从山顶吹下来，确实比平时暖。他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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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两颗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今天炼了丹。”温知予说。
“嗯。很甜的丹。”谢惊尘说。
“她说要送给一个人。”云栖禾说。
“一个没见过但记得的人。”墨辞玄说。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记起来的越来越多了。”谢惊尘说。
“嗯。”
“她记得师尊的手很暖。”
“嗯。”
“她记得师尊的笑很好看。”
“嗯。”
“她记得以前一个人炼丹很孤单。”
四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丹闪了一下。像被谁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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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手心里有一颗丹，白白的，亮亮的，泛着淡淡的光。糯糯给他的。在梦里给的。
他低头看着那颗丹，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
甜的，暖暖的。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给我炼了丹。很甜的。”
养魂玉微微发烫。
“比以前的都甜。”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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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了个身，手里的丹少了一颗。她没醒，但嘴角翘着。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他蹲下来，看着她。
“今天的丹，很甜。”
“那当然！我加了双倍灵蜜！”
“明天还炼吗？”
“炼！每天给你炼！”
他笑了。“那我每天来吃。”
“好！每天来！”糯糯拉着他的手，“师尊，你的手好暖。以后我炼丹，你就在旁边好不好？”
“好。”
“我一个人炼丹好孤单的。有你在，就不孤单了。”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数千年的等待，就为了这句话。
“不孤单了。”他说，“以后都不孤单了。”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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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我要炼更更甜的丹！”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变了。不是变安静了，是变开心了。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好。”他说，“今天炼更更甜的。”
糯糯笑了，搬出小丹炉，开始准备灵草。
丹香飘出来，比昨天更甜。飘到剑云峰，飘到灵植峰，飘到外门，飘到每一个角落。
弟子们闻到了，都笑了。
甜的，暖暖的。
她炼的丹，一直都是这样。现在更甜了。
因为有人陪她吃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