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的使者是坐着飞舟来的。
金顶、金柱、金帆，远远望去像一座会飞的金山。飞舟停在清岚山门口，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金袍金冠，脸上带着笑，笑得像庙里的佛像——看着慈祥，可眼睛是冷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手里捧着礼盒，盒子上系着红绸。
“清岚仙宗，昊天道宗来访。”领头的人对着山门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整座山都听得见。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手按剑柄，没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弟子，剑已出鞘。飞舟来的时候，全宗都看见了。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监测阵盘全亮了。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禁制全开。云栖禾躺在树上，没动，可清毒莲开满了山。
“大师兄？”刘全站在谢惊尘身后，手在抖。
“不怕。让他们进来。”
山门开了。
领头的人走进来，笑容不变。“谢首座，久仰大名。”他拱了拱手，“在下昊天宗长老，周明远。奉宗主之命，前来拜访。”
“拜访什么？”
“久闻清岚仙宗有一位小师妹，天资聪颖，丹道无双。宗主仰慕已久，特命在下前来，送些薄礼，聊表心意。”他示意身后的人把礼盒递上来。
谢惊尘没接。“她不见客。”
周明远笑了。“谢首座误会了。在下只是来送个礼，见不见小师妹，全凭首座做主。”他把礼盒放在地上，“这是昊天宗的一点心意。千年灵芝三株，万年何首乌两棵，还有一颗九转还魂丹。”他顿了顿，“宗主说了，小师妹炼丹辛苦，这些灵药，或许用得上。”
谢惊尘看着那些礼盒，没说话。
温知予从丹鼎峰走下来，站在他旁边。“九转还魂丹？你们炼的？”他的声音很冷。
“是。宗主亲自炼的。”
“昊天宗主还会炼丹？”
周明远笑了。“宗主炼丹三千年，虽比不上丹尊，可也略知一二。这颗丹，是专门为小师妹炼的。补气养血，温养丹魂。”他看着丹璃峰的方向，“小师妹三岁半了吧？正是丹魂成长的关键时候。这颗丹，或许有用。”
谢惊尘的手按上剑柄。“她不需要。”
“谢首座——”
“她不需要。”谢惊尘的声音很冷，“昊天宗的丹，她不会吃。”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恢复了。“谢首座多虑了。宗主绝无恶意。只是想交个朋友。”他看着谢惊尘的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弟子，“清岚仙宗隐世五千年，昊天宗一直很敬佩。如今小师妹出世，丹道大兴，三界瞩目。宗主说了，愿与清岚结盟，共襄盛举。”
“结盟？”
“是。昊天宗愿与清岚共享丹道资源，互通有无。”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卷金帛，“这是宗主亲笔写的盟约。只要清岚点头，昊天宗的丹经、灵药、法器，清岚都可以用。”
谢惊尘没接。“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清岚不需要结盟。”
“谢首座——”
“她也不需要你们的丹。”谢惊尘看着他，“她炼的丹，比你们的好。”
周明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收起金帛，拱了拱手。“既然谢首座不愿，在下也不勉强。”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往丹璃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香的丹香。是小师妹在炼丹？”
谢惊尘没回答。
周明远笑了。“果然名不虚传。三岁半就能炼出这样的丹，不愧是丹尊转世。”他看着谢惊尘，“谢首座，你护得住她吗？”
谢惊尘的手按上剑柄。“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明远转身走了，“只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就该好好玩。炼丹的事，长大了再说也不迟。”
他走出山门，上了飞舟。金帆升起，飞舟慢慢升高。
“谢首座。”他在飞舟上喊，“宗主的话，你好好想想。清岚一个人，护不住丹尊。三界都在看着。有人想吃她的丹魂，有人想抢她的丹方，有人想把她关起来，天天炼丹。”他笑了，“可昊天宗不一样。宗主只想和她做朋友。”
飞舟飞走了。金帆在天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大师兄。”温知予走过来，“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糯糯。丹香飘出来的时候，他往丹璃峰看了一眼。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她了。看见她在炼丹。”温知予的声音很冷，“他是来确认的。确认丹尊转世就在清岚，确认她三岁半，确认她的丹香有多浓，确认她的丹魂有多稳。”他顿了顿，“确认完了，就走了。”
谢惊尘看着飞舟消失的方向。“还会来的。”
“会。下次来的就不是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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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正在炼丹。
她不知道山门口来了人，不知道大师兄赶走了谁，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只看着丹炉，看着金色的火，看着丹香飘出来。甜甜的，暖暖的。
她收了火，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又拿起一颗，装进口袋里。“这颗给师尊。他好久没吃到我炼的丹了。”又拿起一颗，装进另一个口袋。“这颗给那个人。他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忘了？”
她跑出丹鼎峰，跑到禁地门口，把丹放在石阶上。
“师尊，今天的。甜的。”
风吹出来，暖暖的。她笑了，又跑到山门口，把另一颗丹放在石阶上。
“给那个人。他来了就吃。甜的。”
她拍拍手，骑着木马飞走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她给幽骨府主留的。
他还来吗？
会来的。来吃丹。不吃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