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处,凌清晏睁开了眼。
不是做梦,不是神识投影,是真正地睁开了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布阵不需要睁眼,感应不需要睁眼,等她也不需要睁眼。
可今天,他想看看她。看看那个三岁半的小团子,看看她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看看她是不是又炼了新丹,看看她是不是又笑了。
他抬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金光从指尖溢出,在空气里凝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丹璃峰。糯糯蹲在花圃旁边,双手托腮,看云栖禾种花。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小花,是三师兄新做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是柳儿师姐梳的。眉心那道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她一笑,就亮一下。
她笑了。因为云栖禾把一朵花插在她头发上,说“好看”。她摸了摸头上的花,又笑了。
凌清晏看着那个笑,万年不变的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长大了。比上次在梦里见到的时候,又大了一点。会炼丹,会改丹方,会骑着木马满山飞。会给坏人留丹,会给路过的人留丹,会给所有人留丹。和他想的一样。和五千年前一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镜面。金光荡开,她的脸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禁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清晏的手停住了。
她看不见他。禁地有阵法,她看不见。可她知道他在看。
她歪着头,对着禁地的方向笑了。
“师尊,你在看我吗?”
凌清晏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五千年的等待,值了。
他收回手,镜面碎了,金光散了。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
快了。遮魂阵还有最后几层就完成了。等她满四岁,丹魂彻底稳定,他就能出去了。等她满四岁,就能看见她了。不是梦里,是真的看见。
她会长大,会笑,会喊他“师尊”。会给他留丹,会说“甜的,吃了就不累了”。会像现在这样,对着禁地的方向笑。
“快了。”他轻声说,“等我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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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抬头看着禁地的方向。
她刚才感觉到了什么。有人在看她。不是坏人,是好人的看。暖暖的,像二师兄的灵乳。像三师兄的丹炉。像四师兄的花。像大师兄的背。
是师尊。
“四几几,师尊在看我。”她拉住云栖禾的袖子。
云栖禾正在种花,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暖暖的。”她摸了摸胸口,“这里暖暖的。”
云栖禾看着禁地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师尊在。一直在。等了五千年,还在等。
“那他看你了吗?”
“看了。笑了。”糯糯也笑了,“我看见他笑了。”
“你能看见?”
“嗯。在镜子里。他画了一个圆,就有镜子了。镜子里有我。他看我,我就在镜子里。”她歪着头,“然后他就笑了。”
云栖禾没说话。他想起师尊的阵法,禁地的禁制,五千年的等待。他以为师尊只是闭关,布阵,等她长大。没想到他还会画镜子,看她笑。看了五千年,还在看。
“四几几,师尊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过半年。你满四岁,他就出来了。”
糯糯想了想。“半年好久。”
“不久。很快就过去了。”
“那好吧。我等师尊出来。给他看我炼的丹。给他看三师兄刻的花。给他看四几几种的花。给他看大师兄的剑。给他看二师兄的灵乳。”她掰着手指头数,“好多好多。”
云栖禾笑了。“好。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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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糯糯骑着木马,飞到禁地门口。
她没进去,进不去。禁地有阵法,师尊布的,谁也不能进。她蹲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丹,放在石阶上。
“师尊,给你。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丹在石阶上闪了一下。她笑了,又掏出一朵花,放在丹旁边。
“师尊,花花。四几几种的,白的,亮的。好看。”
花在风里摇了摇。她又笑了,又掏出一颗果子,放在花旁边。
“师尊,果果。四几几摘的,最红的。甜的。”
果子滚了滚,停住了。
她蹲在门口,看着那堆东西,忽然说:“师尊,你什么时候出来?我好想你。”
风从禁地里吹出来,暖暖的。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对着禁地的方向挥手。“师尊,你听到了对不对?”
风又吹了一下。
她笑了,骑着木马飞走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石阶上的丹又闪了一下,花又摇了摇,果子又滚了滚。然后消失了。被拿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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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凌清晏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一朵花,白的,亮的,上面还有露水。一颗果子,红的,甜的,熟透了。
她给的。放在禁地门口,说“甜的,吃了就不累了”,说“花花好看”,说“果果甜的”。
他拿起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拿起花,放在养魂玉旁边。白的,亮的,在金光里摇。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甜的。
五千年的等待,好像没那么长了。
“阿璃。”他轻声说,“我收到了。丹,花,果。都是甜的。”
养魂玉微微发烫。
“快了。等我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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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那颗丹的残渣。她没舍得吃完,留了一点,放在枕头下面。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今天去了禁地门口。”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放了一颗丹,一朵花,一颗果子。”
“师尊拿了吗?”
“拿了。门口的丹不见了,花不见了,果子也不见了。”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师尊在看她。”云栖禾说。
“嗯。她在禁地门口的时候,风从里面吹出来。暖暖的。”
“师尊在回答她。”
“嗯。”
“他听到了。她说想他,他听到了。”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像在笑。
她今天见了师尊。在镜子里。他画了一个圆,她就看见了。他笑了,她也笑了。他拿了她的丹,她的花,她的果子。甜的。他吃了,就不累了。
“她还有半年就能看见师尊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师尊出关,她满四岁。”
“她会高兴的。”
“嗯。她每天都在等。等他出来,给他看丹,看花,看果子。看所有她有的东西。”
墨辞玄忽然开口。“师尊也在等。”
三个人看着他。
“等了五千年。不差这半年。”
四个人笑了。对。等了五千年。不差这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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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禁地门口了。
这次她带了一罐丹,一篮子花,一筐果子。放在石阶上。
“师尊,今天的。比昨天的甜。比昨天的好看。比昨天的红。”
风吹出来,暖暖的。
她笑了,对着禁地的方向喊:“师尊,你慢慢吃。吃完了我还有。每天都给你送。”
风又吹了一下。
她笑了,骑着木马飞走了。禁地门口的东西,又消失了。被拿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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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凌清晏面前摆满了东西。
丹,花,果。一罐,一篮,一筐。她送的。每天都送。他每天都收。吃不完,就放着。看不完,就看着。甜的,好看的,红的。和她一样。
他笑了。五千年的等待,不长了。因为每天都有东西送来。甜的,好看的,红的。因为每天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师尊,你慢慢吃。吃完了我还有。每天都给你送。”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
快了。还有半年。半年后,他就不用等了。就能看见她了。就能听见她喊“师尊”了。就能吃到她亲手给的丹了。
甜的。和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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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骑着木马,在花丛里飞。
她飞过禁地,喊了一声:“师尊,我走了!明天再来!”
风从禁地里吹出来,暖暖的。
她笑了,飞远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禁地门口,又多了几样东西。一颗丹,一朵花,一颗果子。她放的。每天都放。他每天都收。等她走了,风就停了。等她来了,风又起了。
他在等她。她也在等他。
还有半年。快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