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丹璃峰寝殿里，糯糯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白天云栖禾给的那个温魂果。
绒汐趴在她旁边，九条尾巴把她围成一个圈，偶尔尾巴尖动一下，扫掉她脸上的碎发。
四位师兄站在门外，谁也不肯先走。
“今晚谁守？”云栖禾打了个哈欠。
“我来。”谢惊尘说。
“昨晚就是你。”
“那又怎样？”
“你三天没睡了。”温知予皱眉，“剑修也是人。”
谢惊尘没说话。他确实三天没睡了，但不想承认。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在山脚捡到糯糯的场景——小小的襁褓，落英堆里，她一个人在发光。
他不敢睡。怕一觉醒来，她就不在了。
“今晚我守。”温知予说，“你们去休息。”
“你也没睡好。”谢惊尘看着他，“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习惯了。”温知予面无表情，“以前炼丹，三天三夜不睡是常事。”
“那也不行——”
“行了行了。”云栖禾打断他们，“别争了，都守。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
三个人同时看他。
“我守上半夜。”云栖禾往门口一坐，“大师兄守中半夜，二师兄守下半夜。三师兄？”他回头看了看墨辞玄。
墨辞玄靠在墙上，已经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三师兄守整夜。”云栖禾笑了，“反正他不用睡。”
墨辞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往门口走了两步，站在最靠门的位置。
云栖禾愣了一下：“你还真守整夜？”
墨辞玄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暖玉放在门框上。暖玉微微发烫，在夜风里散着淡淡的热气。那是他新刻的，比之前的大一些，专门放在门口保温的。
“行吧。”云栖禾往地上一躺，“那我们一起守。”
月光照在丹璃峰上，照着门口的五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靠着，还有一个趴在门缝边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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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糯糯醒了。
不是睡醒了，是哭醒的。
“哇——”
一声啼哭划破夜空，所有人都动了。谢惊尘第一个冲进去，温知予第二个，云栖禾从地上弹起来，墨辞玄推开门。
四个人围在小床边，糯糯正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绒汐的尾巴怎么哄都哄不好。
“怎么了？”云栖禾急了。
“饿了？”温知予伸手探她的额头，“不烫，不是生病。”
“做噩梦了？”谢惊尘想抱她，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不敢动。
墨辞玄没说话，把暖玉塞进糯糯手里。糯糯抓住暖玉，哭了一声，又松开，继续哭。
“没用。”云栖禾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温知予转身就跑：“我去热灵乳。”
谢惊尘终于把糯糯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她的背。“不哭不哭，师兄在……”
糯糯不听，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谢惊尘的衣襟都打湿了。
“我来。”云栖禾伸手想接过去，被谢惊尘躲开。
“你不会抱。”
“我会！”
“你上次差点把她摔了。”
“那是意外！”
墨辞玄默默递过来一个东西——一只小小的木鸟，翅膀会动的那种。他举着木鸟在糯糯面前晃了晃，木鸟的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
糯糯的哭声小了一点，盯着木鸟看。墨辞玄又晃了晃，木鸟的翅膀扇得更快了。
糯糯不哭了，伸手去抓木鸟。
“有效！”云栖禾激动了，“三师兄你太厉害了！”
墨辞玄没说话，把木鸟递给糯糯。糯糯抓住木鸟，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墨辞玄蹲下来，和她平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糯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墨辞玄的手缩回去，耳根又红了。
温知予端着灵乳跑回来，看见糯糯已经不哭了，正抱着木鸟啃。
“不哭了？”
“三师兄的功劳。”云栖禾指着墨辞玄，“他用木鸟哄好的。”
温知予看了看墨辞玄，墨辞玄已经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行吧。”他把灵乳递过去，“先喂她，怕她一会儿又饿。”
谢惊尘接过碗，舀一勺吹凉，送到糯糯嘴边。糯糯张嘴，喝了。喝完又继续啃木鸟，啃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云栖禾凑过去看，“三师兄，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墨辞玄的声音很低。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鸟？”
墨辞玄沉默了一下：“白天看见她盯着天上的鸟看。”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云栖禾愣了半天，忽然说：“三师兄，你是真的细。”
墨辞玄没理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东西——一只会转的风车。他把风车举到窗前，夜风吹进来，风车“呼呼”地转起来。
糯糯的眼睛亮了。她伸手去够风车，够不着，急得直拍谢惊尘的脸。
谢惊尘被拍了好几下，面无表情地把她递过去一点。糯糯抓住风车，一手木鸟一手风车，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开心得不得了。
“三师兄。”温知予忽然开口。
墨辞玄看他。
“你以后少做点玩具。她玩不过来。”
墨辞玄沉默了一下：“……嗯。”
但手已经伸进怀里，掏出了第三个小玩意。
温知予：“……”
云栖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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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
糯糯又醒了。
这次不是哭，是饿。小嘴在空气里找东西，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开始哼唧。
温知予早有准备，灵乳就在手边，温的。他把她抱起来，一勺一勺喂。糯糯喝得很急，“吧唧吧唧”的声响个不停。
喝完了，打了个奶嗝，又睡着了。
温知予把她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绒汐的尾巴立刻卷过来，把她围住。
“她今晚醒了好几次。”谢惊尘皱眉，“秘录上不是说，满月之后就能睡整夜了吗？”
“还没满月。”温知予翻着秘录，“而且每个孩子不一样。她可能……就是容易醒的那种。”
“那怎么办？”
“熬。”温知予合上书，“等她大一点就好了。”
谢惊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先去睡，下半夜我来。”
“不用。我习惯熬夜。”
“这不是炼丹，是养娃。你白天还要熬灵乳，不能一直不睡。”
温知予想了想，把秘录递给他：“那你看这个。第三章，关于婴儿睡眠的。我明天再看。”
谢惊尘接过书，温知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她要是再醒，叫我。”
“嗯。”
温知予走了。谢惊尘翻开秘录，就着月光看。绒汐趴在小床边，耳朵竖着，时刻听着动静。
墨辞玄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刻刀，又刻起了新东西。云栖禾躺在地上，已经睡着了，但手里还攥着那个温魂果，像是怕明天没得给糯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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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
糯糯又醒了。
这次没哭，就是翻来翻去睡不着。绒汐用尾巴轻轻拍她，像哄孩子睡觉那样，一下一下的。没用，糯糯越翻越精神，开始揪绒汐的尾巴毛。
绒汐被揪得龇牙，但没躲，就那么忍着。
谢惊尘放下书，把她抱起来，在屋里慢慢走。一圈，两圈，三圈……走到第五圈的时候，糯糯打了个哈欠。第十圈，闭上眼睛。第十五圈，呼吸均匀了。
谢惊尘停下来，想把她放回去。刚弯腰，糯糯就睁开眼，看着他。
他直起身，继续走。又走了十圈，再放，又醒了。
“她不让你放。”云栖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躺在地上看着，“你就抱着睡吧。”
谢惊尘看了看怀里的糯糯，她已经又闭上眼睛了，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很紧。
“行。”他在床边坐下，让糯糯趴在他胸口，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挡在她头顶，怕灯光晃到她。
“你也不睡了？”云栖禾问。
“不睡了。”谢惊尘低头看着糯糯，“她抓着，放不了。”
云栖禾笑了，翻了个身，继续睡。墨辞玄还在门口刻东西，刻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很轻，像怕吵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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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天快亮了。
糯糯在谢惊尘怀里睡得很沉，小手已经不抓衣襟了，摊在两边，像只小青蛙。
谢惊尘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她放回小床上，这次没醒。
绒汐的尾巴立刻卷过来，把她裹住。
谢惊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墨辞玄还在门口，面前摆了一排小玩意——木鸟、风车、小铃铛、会跳的木蛙、会转的竹蜻蜓。
“你一晚上没睡？”谢惊尘问。
墨辞玄没回答，把最后一个小玩意放好，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糯糯。
她还在睡，嘴角有笑。
墨辞玄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谢惊尘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温知予端着一碗热好的灵乳走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睡了。抱着她睡的。”
温知予看了看他，没说话，把灵乳递过去。“她醒了喂她。我去熬今天的。”
“你不睡？”
“熬完再睡。”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师兄。”
“嗯？”
“你也睡一会儿。她白天有人看着。”
谢惊尘没回答。温知予也没再说什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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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阳光照在丹璃峰上，照着门口那一排小玩意——木鸟、风车、小铃铛、会跳的木蛙、会转的竹蜻蜓。每一个都刻得很仔细，边角磨得圆圆的，不会划伤手。
云栖禾醒了，看见这一排东西，愣了半天。
“三师兄这是……一夜没睡？”
“嗯。”谢惊尘说。
云栖禾蹲下来，一个个看过去。“这个木鸟，翅膀能扇。这个风车，有风就能转。这个铃铛，声音很轻，不会吓到她。这个木蛙，拍一下就能跳。这个竹蜻蜓，搓一下就能飞。”
他拿起竹蜻蜓，搓了一下，竹蜻蜓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轻轻落在糯糯的枕头上。
糯糯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小手碰到了竹蜻蜓，然后抓住，抱在怀里。
云栖禾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大师兄。”
“嗯？”
“你说，三师兄以后会不会把整个炼器室都搬来？”
谢惊尘没回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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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周身灵光流转。
他感应到了丹璃峰上的一切——第一个不眠夜，四个孩子手忙脚乱，但糯糯笑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布阵。
还有三年。三年后，他就能亲眼看见——那个孩子，被他们宠着长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