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禾躺在灵植峰最高的那棵树上,嘴里叼着半个灵果,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会睡着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已经躺了半个时辰了。准确地说是躺了一上午,中间起来摘了个果子,然后又躺下了。
“四师兄!”树下传来谢惊尘的声音。
云栖禾没动,只是把嘴里的果核吐出来,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干嘛?”
“糯糯要吃灵果。”
云栖禾睁开一只眼,往树下看。谢惊尘抱着糯糯站在树荫里,糯糯正仰着头往上看,眼睛亮晶晶的。
“她才多大,能吃果子吗?”云栖禾翻了个身,“二师兄说她肠胃不好,会拉肚子。”
“不是吃,是闻。”谢惊尘说,“秘录上写的,灵果的香气可以安神。她今天有点闹,二师弟说让她闻闻果香。”
云栖禾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昨晚又没睡?”谢惊尘皱眉。
“睡了。在树上睡的。”云栖禾揉了揉脖子,凑近看糯糯。她正盯着他看,小嘴微张,像是在研究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人是什么东西。
“看什么看?”云栖禾戳了戳她的小脸,“没见过帅哥?”
糯糯眨了眨眼,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嘶——”云栖禾龇牙,“轻点轻点……”
糯糯不放手,反而揪得更紧了,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像是在说“抓到了抓到了”。
“你倒是让她松手啊。”云栖禾歪着头,表情扭曲。
谢惊尘站着没动:“你自己跟她说。”
“她又听不懂。”
“那你就忍着。”
云栖禾认命了,歪着头站在那儿,等糯糯揪够。过了好一会儿,糯糯终于松手了,手里攥着几根头发,得意地笑了。
“你开心就好。”云栖禾揉着头皮,转身往灵植园走,“等着,我去摘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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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园在灵植峰的后山,种满了各种灵果。云栖禾走进去,深吸一口气,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开始摘果子。
温魂果,糯糯最喜欢闻的那种。树不高,但果子长在最顶上,得踮脚才能够着。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果柄,果子忽然自己掉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云栖禾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果子。温魂果泛着淡淡的紫光,果皮上还有露水,闻起来清甜清甜的。他又看了看树,别的果子都好好的,就这一个自己掉了。
“行吧,就你了。”他把果子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他又折回去,多摘了几个。万一她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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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树下的时候,谢惊尘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糯糯趴在他肩上,已经快睡着了。
“喏。”云栖禾把温魂果递过去,“就这个,她最爱的。”
谢惊尘接过果子,放在糯糯鼻子下面。糯糯闻了闻,小手伸出来,想抓。谢惊尘把果子拿远了一点,她又抓了个空。
“只能闻,不能吃。”他说。
糯糯当然听不懂。她只知道有个香香的东西在面前晃,却够不着,急得直拍绒汐的头。绒汐趴在地上,尾巴甩了甩,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云栖禾在旁边看着,笑了:“你让她摸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行。”谢惊尘把果子收起来,“二师弟说了,不能碰,碰了就会想吃,吃了就会拉肚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二师兄的话了?”
“养娃的事,听他的。”
谢惊尘低头看糯糯,她正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果子拿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迅速收回去。糯糯不哭了,眼睛追着果子转。他又拿出来,晃一晃,收回去。再拿出来,再晃,再收。
云栖禾看着大师兄面无表情地逗娃,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在逗狗呢?”
谢惊尘没理他,继续晃。糯糯被逗得直笑,小手在空中乱抓,每次抓空都咯咯笑一阵,比刚才精神多了。
“行了,她开心了。”谢惊尘把果子递给云栖禾,“收好,明天再用。”
云栖禾接过果子,看了看上面被糯糯口水沾湿的地方,随手揣进怀里。然后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大师兄。”
“嗯?”
“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谢惊尘低头看着怀里的糯糯,她已经又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不知道。”他说,“但慢一点也好。”
云栖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慢一点,我们也能多陪她几年。”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绒汐趴在旁边,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飞过来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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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云栖禾又去了灵植园。
这次不是摘果子,是种果子。他把温魂果的种子埋进土里,浇了点灵泉,然后蹲在旁边看。种子发芽了。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长,抽叶,分枝,长花苞。花开了,白色的小花,一朵一朵,像星星。
云栖禾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结果。果子从青变紫,从紫变红,最后停在深紫色,不再变了。他摘下来闻了闻,比早上的那颗更香。
“行了,差不多了。”他把果子放进灵植袋里,站起来。一蹲就是一下午,腿都麻了。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摘了几片叶子,回去给温知予泡茶。听说这叶子能安神,给二师兄喝正好,他最近熬灵乳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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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栖禾去丹鼎峰送叶子。
温知予正在熬灵乳,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放下吧。”
“你就不能看我一眼?”云栖禾靠在门框上,“我辛辛苦苦种了一下午。”
温知予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云栖禾没走,凑过去看他熬灵乳。锅里的灵乳咕嘟咕嘟冒着泡,奶香混着草香,闻着就饿了。
“二师兄。”
“嗯?”
“你说,糯糯以后会不会最喜欢我?”
温知予面无表情:“她最喜欢揪你头发。”
“那也是最喜欢!”云栖禾理直气壮,“揪头发也是喜欢的一种!”
温知予没理他,把熬好的灵乳倒进碗里,端起来就走。
“你去哪儿?”
“喂糯糯。”
“我也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剑云峰走。走到半路,温知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头发上有个东西。”
“什么?”
温知予伸手,从他头发里拈出一片花瓣。白色的,很小,是灵植园里那棵温魂树的花。
“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云栖禾摸了摸头发。
温知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走。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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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云峰上,谢惊尘正抱着糯糯看晚霞。绒汐趴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谢惊尘的剑穗玩。
糯糯看见温知予手里的碗,立刻伸手去够。
“饿了?”温知予蹲下来,舀一勺吹凉,送到她嘴边。糯糯张嘴,喝了。
云栖禾在旁边蹲着,把手里的温魂果凑过去:“闻闻这个。”
糯糯闻了闻,笑了。
“喜欢吧?”云栖禾得意了,“四师兄种的,专门给你种的。”
糯糯伸手想抓果子,云栖禾赶紧收回去。“这个不能吃,只能闻。”
糯糯不干了,嘴一瘪,要哭。
“给她闻一下。”谢惊尘说。
“刚才不是闻了吗?”
“再闻一下。”
云栖禾又把果子凑过去。糯糯闻了闻,不哭了,伸手去抓。云栖禾躲开,她又抓,他又躲。
温知予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地说:“你在逗猫?”
“我在逗娃。”云栖禾理直气壮。
“她快被你逗哭了。”
云栖禾低头一看,糯糯眼眶已经红了,小嘴一瘪一瘪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他赶紧把果子递过去:“给你给你,别哭。”
糯糯抓住果子,笑了。小手攥着果子,举到面前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
“不能吃!”三个人同时喊。
糯糯被吓一跳,果子掉在地上,嘴一瘪,“哇”地哭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谢惊尘拍背,温知予擦眼泪,云栖禾捡起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又递过去。糯糯抓住果子,不哭了,看了看三个师兄,又看了看果子,又笑了。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比打架还累。”云栖禾往地上一躺。
“比炼丹还累。”温知予揉了揉太阳穴。
“比练剑还累。”谢惊尘低头看着糯糯,她正抱着果子啃,啃不动,但啃得很认真。
“但她笑了。”他说。
另外两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云栖禾笑了:“也是。她笑了,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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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丹璃峰寝殿,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温魂果。啃了一下午,皮都没啃破,但就是不撒手。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把果子和她都圈在里面。
云栖禾站在门口往里看。
“她睡了?”
“睡了。”谢惊尘靠在墙上,“果子还攥着。”
“那个不能吃,明天得换一个。”
“你换不了。她一松手就醒。”
云栖禾想了想,从灵植袋里掏出另一个温魂果,放在枕头旁边。“明天她醒了看见这个,就会忘了那个。”
谢惊尘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云栖禾往地上一坐,“只是懒得表现。”
谢惊尘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远处,丹鼎峰的灯还亮着,温知予在记今天的食谱。炼器室的灯也亮着,墨辞玄在刻新的暖玉。灵植峰上,那棵温魂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禁地深处,凌清晏感应到了这一切。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布阵。还有三年。三年后,他就能亲眼看见——那个孩子,被四个人宠着长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