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上,温知予已经失败了十七次。
第一次,灵泉太多,稀得像水。第二次,灵蜜太多,甜得发腻。第三次到第十次,温度不对,要么烫了要么凉了。第十一次到第十七次,比例对了,温度对了,但糯糯一口都不喝。她把脸扭到一边,小嘴闭得紧紧的,任凭温知予怎么哄都不张嘴。
温知予看着碗里的灵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碗倒掉,洗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始。
第十八次。
他站在丹炉前,面前摆着灵泉、灵蜜、灵草汁,还有十七张写满配方的纸。每一张上面都记着比例、温度、糯糯的反应——“太甜,不喝”“太稀,不喝”“温度高了,烫嘴,哭了”“温度低了,不喝”……
温知予把第十七张纸压在最下面,拿起一张新的。灵泉二两,灵蜜半钱,灵草汁三滴。他用玉称称过,精确到毫厘。然后倒入小锅中,用文火慢慢加热,灵力探入锅中,感知每一丝温度的变化。比体温高三成。不多不少。
他端起碗,走向剑云峰。
谢惊尘正抱着糯糯坐在石墩上,看见温知予过来,下意识问:“这次行吗?”
温知予没回答。他蹲下来,把碗沿凑到糯糯嘴边。糯糯闻了闻,扭开头。温知予没动,就举着碗,等她。过了一会儿,糯糯又扭回头,闻了闻,犹豫了一下,张开嘴。
“吧唧——”喝了一口。然后停住了。小嘴吧唧了两下,眼睛眨了眨,看着温知予。
“再喝一口?”温知予声音很轻。
糯糯又张开嘴。又喝了一口。然后她伸手,想抓碗。温知予把碗拿低了一点,让她够不着。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慢。糯糯喝得很快,“吧唧吧唧”的声响个不停,灵乳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温知予掏出手帕轻轻擦掉。
半碗下去了。糯糯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温知予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成了?”谢惊尘问。
“成了。”温知予站起来,端着碗转身就走。
“去哪儿?”
“记配方。第十八种。”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以后就照这个做。”
谢惊尘低头看糯糯,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你二师兄,”他轻声说,“为了你这口吃的,快把丹鼎峰炸了。”
糯糯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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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峰上,温知予把配方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贴在墙上。墙上已经贴了十七张,每一张都有涂改的痕迹,有的还沾着灵乳。他把第十八张贴在最上面,退后一步,看了看。
然后拿出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上写下——“糯糯食谱·第一道。灵乳配方第十八种。比例:灵泉二两,灵蜜半钱,灵草汁三滴。温度:比体温高三成。备注:她喜欢。”
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架最上面。书架上还有很多空位。他要慢慢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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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丹璃峰寝殿,糯糯躺在床上,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温知予坐在门口,翻着那本秘录。
谢惊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没睡?”
“在看明天的配方。秘录上说,灵婴满月之后,灵乳里要加灵草汁,比例每个月都不一样。”
“那你慢慢看。”
温知予没说话,继续翻书。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大师兄。”
“嗯?”
“我弟弟小时候,也挑食。”
谢惊尘看着他。
温知予的声音很轻:“他不喝灵乳,我就换配方。换了十几种,他都不喝。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不喝,是嫌我喂得太快。”
“然后呢?”
“然后我就慢一点喂。一勺一勺,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他喝完之后笑了,说哥哥喂的最好喝。”
他停了一下。“那是他最后一次喝我喂的东西。”
谢惊尘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知予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书,站起来。“我去睡了。明天还要熬灵乳。”
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月光照在门口,照在绒汐雪白的尾巴上,照在糯糯露在外面的小脸上。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有笑。
温知予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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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温知予又去了丹鼎峰。
他站在丹炉前,面前摆着灵泉、灵蜜、灵草汁。配方他已经背下来了。灵泉二两,灵蜜半钱,灵草汁三滴。温度比体温高三成。
但他还是用玉称称了一遍,用灵力测了一遍温度。然后倒入小锅,文火加热。灵乳在锅里翻滚,奶香飘出来,混着灵草淡淡的清香。
他端着碗去剑云峰,谢惊尘已经抱着糯糯在等。温知予蹲下来,舀一勺,吹凉,送到糯糯嘴边。
糯糯张嘴,喝了。又一口,又喝了。半碗下去,她打了个奶嗝,冲温知予咧嘴一笑。
温知予愣了一下。那个笑,和很多年前,凡界的冬天,那个小男孩的笑,一模一样。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好吃吗?”他问,声音很轻。
糯糯不会说话,但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手,软软的,热热的。温知予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明天,师兄给你做更好喝的。”
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走得很快,快到谢惊尘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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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云栖禾从灵植峰下来,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灵果。
“二师兄呢?”
“在丹鼎峰。”谢惊尘说。
云栖禾过去的时候,温知予正站在丹炉前,面前摆着七八个小碗,每个碗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灵乳。
“你这是……在干嘛?”
“试配方。”温知予头也不抬,“秘录上说,灵婴满月后要加灵草汁,不同的灵草汁有不同的功效。我在试哪种她更喜欢。”
云栖禾看着那七八个碗,又看了看墙上贴得密密麻麻的配方纸。“你打算试多少种?”
“秘录上一共记了四十七种灵草。”温知予倒掉一碗,开始洗锅,“我全试一遍。”
云栖禾沉默了。四十七种。一种试三次,就是一百四十一次。他看了看温知予的背影,忽然觉得,二师兄这个人,看起来最冷静,其实最较真。
“那……你慢慢试。”云栖禾把灵果放在桌上,“这些给她当零嘴。”
温知予看了一眼灵果:“她还不能吃。肠胃没发育好,会拉肚子。”
云栖禾:“……那我吃。”他拿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靠在门框上,看温知予熬灵乳。
“二师兄。”
“嗯?”
“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父亲。”
温知予的手停了一下。“不会。”他的声音很轻,“我这辈子,就养她一个。”
云栖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养她一个,就够你忙一辈子了。”
温知予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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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温知予端着今天第四碗灵乳去剑云峰。这次是新的配方——灵泉二两,灵蜜半钱,清心安神灵草汁三滴。
他蹲下来,舀一勺,吹凉,送到糯糯嘴边。糯糯张嘴,喝了一口。然后皱起小眉头,把脸扭到一边。不喝了。
温知予看了看碗里的灵乳,又看了看糯糯的表情。
“不好喝?”
糯糯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把脸埋进谢惊尘怀里,不肯出来。
温知予沉默了一下,把碗放在桌上。“换一种。”他说,转身就走。
谢惊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二师弟。”
“嗯?”
“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知予停了一下,没回头。“还不够。”他说,声音很轻,“她不喜欢,就是不够。”
他走了。谢惊尘低头看糯糯,她已经把脸从怀里探出来,正盯着桌上的灵乳看。
“你还想喝?”
糯糯看着碗,犹豫了一下,又扭开头。
谢惊尘笑了。“你二师兄要是知道你嫌弃他的灵乳,能再熬一百种出来。”
糯糯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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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丹鼎峰的灯还亮着。温知予站在丹炉前,面前摆着第二十三种灵草汁。他倒掉锅里的灵乳,洗锅,重新开始。灵泉二两,灵蜜半钱,灵草汁三滴。文火加热,灵力测温。比体温高三成。
他端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微苦,回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不难喝。但他想了想,还是倒掉了。不够甜。糯糯喜欢甜的。
他重新开始,灵蜜加到六钱。再尝。太甜了。倒掉。灵蜜四钱。再尝。刚好。
他端起碗,往剑云峰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丹鼎峰的灯还亮着,墙上贴着二十三张配方纸。每一张都写着日期、比例、糯糯的反应。
最后一张的备注栏里,只有一句话——“明天继续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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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周身灵光流转。他感应到了丹鼎峰上的灯火,感应到了温知予一遍又一遍熬灵乳的气息。
五千年了。那个孩子,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