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辞玄已经三天没出炼器室了。
云栖禾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锤声，敲了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又停一下。不像打铁，倒像在想什么事。
“三师兄？”他敲门。
锤声停了。没人开门。
云栖禾又敲了两下：“你在干嘛？”
沉默。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没干嘛。”
云栖禾趴在门缝上看，墨辞玄背对着门坐着，面前摆着一堆碎玉。大大小小，白的青的黄的，铺了一地。他手里拿着一块白玉，刻一会儿，看一看，又刻一会儿。
“你在刻什么？”
没回答。
“给糯糯的？”
锤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云栖禾笑了，也不问了，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掏出个灵果啃。啃到一半，门忽然开了。墨辞玄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东西，塞到他怀里，又“砰”地关上门。
云栖禾低头看，是一块暖玉坠子。拇指大小，雕成一朵小花的样子，花瓣圆圆的，像糯米团子。背面刻着两个字，很小，歪歪扭扭的——“糯糯”。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趴到门缝上：“你自己去给她啊。”
没声音。
“三师兄？”
锤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
云栖禾叹了口气，把暖玉揣进怀里，走了。
---
剑云峰上，谢惊尘正抱着糯糯晒太阳。绒汐趴在旁边，九条尾巴摊在地上，像一朵大白花。糯糯趴在谢惊尘肩上，半睁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云栖禾走过来，把暖玉递过去：“三师兄给的。”
谢惊尘接过暖玉，看了看：“他自己怎么不来？”
“不敢来。”云栖禾往草地上一躺，“刻了三天，就刻出这么个东西，不好意思拿出手。”
谢惊尘低头看糯糯，她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他把暖玉放在她手心，小小的手，小小的玉，刚好握住。
“挺好的。”他说。
“我也觉得挺好的。”云栖禾翻了个身，“他那个手艺，炼器还行，刻东西……能刻成这样，算超常发挥了。”
谢惊尘没说话，只是看着糯糯手心里的暖玉。小花形状，花瓣圆圆的，确实像糯米团子。
---
入夜，墨辞玄的炼器室还亮着灯。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新玉，刻一会儿，停一会儿，看一眼门口，又继续刻。他在等。等一个人来告诉他，糯糯喜不喜欢那块暖玉。
没人来。
他放下刻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去，又站起来，又走回去。
第三次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开了。门口没人。他低头，绒汐蹲在地上，嘴里叼着那块暖玉，金色竖瞳看着他。
墨辞玄愣住。
暖玉被绒汐吐在他脚边，它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甩了甩尾巴。墨辞玄捡起暖玉，上面沾着绒汐的口水，还有一股奶甜的香气。糯糯的味道。
他攥着暖玉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把暖玉放在工作台上，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没刻完的新玉。他坐下来，拿起刻刀，继续刻。这次刻得很快，锤声叮叮当当，节奏很稳。
---
第二天一早，糯糯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东西。暖玉小花，用红绳穿着，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她伸手抓起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不能吃。”谢惊尘把暖玉从她嘴里拿出来，给她挂在脖子上。红绳有点长，暖玉垂在她胸口，一晃一晃的。糯糯低头看了看，伸手去抓，抓不到，急得直拍绒汐的头。
绒汐睁开一只眼，尾巴卷过来，把暖玉送到她手边。糯糯抓住了，心满意足地笑了。
---
炼器室里，墨辞玄一夜没睡。
工作台上摆了七八块暖玉，都刻成了小花，有的圆，有的扁，有的歪。他一块一块看，都不满意，全扫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新玉，继续刻。
中午的时候，温知予来送灵乳。推开炼器室的门，看见满地碎玉，墨辞玄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块刻了一半的玉，眼睛通红。
“你一晚没睡？”
没回答。
“糯糯戴着呢。”
墨辞玄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温知予面无表情：“早上大师兄给她戴上的，她不撒手，睡觉都攥着。”
墨辞玄低下头，继续刻。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
傍晚，糯糯被谢惊尘抱着在丹璃峰散步。
她趴在肩上，小手攥着暖玉，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走到炼器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朝门的方向抓了抓。
谢惊尘停下来：“想进去？”
糯糯当然不会回答，但身子往前倾，往门的方向够。谢惊尘推开门，里面很暗，墨辞玄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刻刀，面前是一块刻了一半的玉。桌上、地上，到处都是碎玉和没刻完的小花。
糯糯看了看，忽然伸出手，朝墨辞玄的方向抓了抓。谢惊尘走过去，把她放在桌上。糯糯坐在墨辞玄旁边，低头看他手里的玉，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墨辞玄没醒。糯糯又拍了一下，还是没醒。她皱了皱小眉头，伸手去抓他的头发。
墨辞玄动了动，没睁眼，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糯糯又揪了一下，这次揪下来一根。她看了看手里的头发，又看了看墨辞玄，把头发塞进他手心里，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谢惊尘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抱起糯糯，轻手轻脚地走出炼器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墨辞玄还趴在桌上，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你三师兄，”他低头对糯糯说，“这辈子没跟几个人说过话。但你一揪他头发，他就笑了。”
糯糯听不懂，只是攥着暖玉，打了个哈欠。
---
晚上，墨辞玄醒了。
他抬头，发现桌上多了一根头发，很长，是被人揪下来的。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门关着，但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碗灵乳，还温着。
旁边是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糯糯来过。她很喜欢你的玉。——云栖禾”
墨辞玄看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那根头发，放进抽屉里，和那些没刻完的小花放在一起。他拿出新玉，开始刻。这次很快，刀刀精准，不到半个时辰，一朵小花就刻好了。花瓣圆圆的，像糯米团子，背面刻着两个字——糯糯。比之前所有的都好。
他把小花放在桌上，看着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关灯，睡觉。
---
墨辞玄把最后一块暖玉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根头发——弯弯的，像一个小勾。他把暖玉摆正，和头发并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朵新刻的小花上。他关掉灯。炼器室暗了。锤声停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