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已经很久没犯过心魔了。
上次犯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是糯糯来之前。
那天月圆，他一个人在剑云峰上，心口像被火烧，脑子里全是杂念。他拔剑砍了一夜的山石，砍到天亮，山石碎了，心魔还在。
后来糯糯来了。
她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襟，身上有奶甜的香。心魔就没了。不是被压制，是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以为还会犯的。每个月圆，他都做好准备，剑放在枕边，心魔来了就砍。
一个月，没来。
两个月，没来。
半年了，还是没来。
他站在剑云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今晚又是月圆。心口不疼，脑子不乱，剑在腰间轻轻晃着，剑穗在风里飘。他等了一夜，心魔没来。
“大师兄？”温知予站在山门口，“你一夜没睡？”
“嗯。等心魔。”
“等到了吗？”
“没有。”
温知予看着他，忽然笑了。“它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在。”温知予看着丹璃峰的方向，“她来了，心魔就走了。不会回来了。”
谢惊尘没说话。他知道。糯糯来的第一天，丹香飘过来，心魔就安静了。第二天，她冲他笑了，心魔又安静了一点。第三天，她喊他“大几几”，心魔又安静了一点。后来她揪他头发，骑他的剑，改他的丹方，给他吃甜的。心魔就没了。被她赶走了，被她甜走了，被她笑走了。
“大师兄，你以后不用等了。”温知予转身走了，“它不会来了。”
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一个小团子正趴在窗户上，冲他挥手。他笑了，也挥了挥手。她缩回去了。他摸了摸胸口，不疼。心魔没了。三百年的心魔，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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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谢惊尘去丹鼎峰送剑穗。
糯糯揪下来的那个，他修好了，想放回她床头。路过丹鼎峰的时候，看见糯糯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看温知予炼丹。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她看得好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丹香飘出来，甜的。她笑了，温知予也笑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躺在襁褓里，冲他咧嘴一笑，没牙的，粉嫩嫩的。那时候心魔就安静了。他以为只是暂时。没想到是永远。
“大几几！”糯糯看见他，跑过来，“你来干嘛？”
“送剑穗。你揪下来的那个，修好了。”
糯糯接过来，看了看。“大几几，你不用修。我揪着玩的。”
“我知道。可修好了，你想揪的时候还有。”
糯糯愣了一下，把剑穗挂回他剑上。“那你戴着。我想揪了再揪。”
谢惊尘低头看着那个剑穗，红黑相间的，在风里晃。她揪过好多次了，穗尾都毛了。他舍不得换。
“大几几，你今天好像不一样。”糯糯歪着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像……”她想了想，“像三师兄刻的花。刻完了，就不用刻了。你就是那种感觉。”
谢惊尘愣了一下。她什么都看得出来。心魔没了，她也看得出来。
“大几几，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心魔没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糯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好。那个东西好疼的。没了就不疼了。”她拉住他的手，“大几几，你以后不用等它了。它不会来了。我帮你赶走了。”
谢惊尘低头看着那只拉住他的小手。软软的，热热的。他忽然觉得，三百年的心魔，值了。因为它让他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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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谢惊尘的剑穗。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大师兄今天心魔没了。”温知予说。
“嗯。”谢惊尘说，“等了半年，没来。以后也不会来了。”
“三百年了。”云栖禾说，“终于没了。”
“嗯。她来了就没了。”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剑穗掉在枕头上。绒汐用尾巴卷起来，放回她手里。
“她帮你赶走的。”墨辞玄忽然开口。
“嗯。”
“怎么赶的？”
“丹香、笑、揪头发、骑剑、改丹方。”谢惊尘顿了顿，“甜的。”
墨辞玄没说话。他看着糯糯的睡脸，忽然想起自己。他也怕过。怕人多，怕说话，怕别人看他的眼神。她来了，蹲在门口看他打铁，不说话，就看着。他就不怕了。
“她也会赶走我的。”他说。
三个人看着他。他很少说这种话。
“她已经在赶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丹，她给的，甜的。看了就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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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惊尘在剑云峰上练剑。
糯糯骑着木马飞过来，落在他旁边。
“大几几，你今天练剑好快。”
“嗯。心魔没了，剑也快了。”
“那你以后天天练这么快？”
“嗯。天天这么快。”
糯糯想了想。“那你累了怎么办？”
“不累。”
“骗人。练这么快肯定累。”她从木马上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丹，“给你。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谢惊尘接过丹，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练剑的累，全消了。
“不累了。”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带丹。你练剑，我炼丹。你累了，我给你吃甜的。”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你炼丹，我练剑。你累了，我背你。”
“好！”糯糯爬上他的背，“大几几，走！去给二几几看！你的剑好快！”
谢惊尘背着她，走下剑云峰。她趴在他背上，手心里托着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大几几。”
“嗯？”
“你以后不会疼了。心魔不会来了。”
“嗯。不会来了。”
“那我也不用给你带丹了？”
“带。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糯糯笑了，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她忽然觉得，大师兄的背好宽，好暖。比绒汐的尾巴还暖。比二师兄的灵乳还暖。比三师兄的丹炉还暖。比四师兄的果子还暖。
“大几几。”
“嗯？”
“你背着我，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喘气了。”
“走快了。”
“那走慢一点。”
“好。走慢一点。”
谢惊尘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她小时候刚学走路的样子。那时候他抱着她，不敢动，怕摔了。现在他背着她，走得很慢，怕颠了。
她趴在他背上，手心里托着丹，眼睛闭着，嘴角翘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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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剑穗。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她没睡，看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大师兄的心魔没了。”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我帮他赶走的。”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开心吗？”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开心。
她笑了，闭上眼睛。
梦里，大师兄在练剑。好快好快，剑光像闪电。她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他收了剑，走过来。
“累了。”
“给你丹。甜的。”
他吃了，不累了。背着她，走得很慢。她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梦里，心魔没来。
以后也不会来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