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岚山外百里处的黑风崖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金袍，一个穿黑袍。金袍的是昊天宗主，黑袍的是幽骨府主。
数千年前，他们并肩站在这里，看着清岚山上的丹璃尊主自爆。数千年后，他们又站在这里，看着清岚山上那个三岁的小团子。
“她醒了。”昊天宗主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嗯。丹火也醒了。”幽骨府主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石头，“我的毒，在叫。它闻到了她的味道。”
“你的毒还能撑多久？”
“一年。最多一年。”幽骨府主的声音更低，“她四岁时丹魂会迎来第一次蜕变。那时候动手，她的丹魂最稳，也最脆弱。”
昊天宗主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再等一年。她四岁时，丹魂蜕变的那一刻，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幽骨府主看着清岚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瓶，里面装着蚀丹幽毒——数千年前杀死丹璃尊主的毒。可他怀里还有另一颗丹，糯糯留的，甜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是等她四岁好动手，还是等她再多炼几颗甜的丹。
他没有说。
“走吧。”他转身，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一年后，清岚山见。”
昊天宗主看着他，忽然笑了。“数千年来，你第一次说‘等’。”
“因为我第一次觉得，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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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上，四位师兄都没睡。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手按剑柄。温知予坐在丹鼎峰上，看着监测阵。墨辞玄在炼器室里加固禁制。云栖禾躺在灵植峰上，看着清毒莲。
“他们来了。”温知予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来，“两个人。黑风崖上。一个金袍，一个黑袍。”
“昊天宗主和幽骨府主。”谢惊尘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什么了？”
“说等一年。说幽骨府主毒发最烈在一年后。说那时候糯糯四岁，丹魂会迎来第一次蜕变。”温知予顿了顿，“他们打算趁蜕变时动手。”
谢惊尘的手紧了紧。“一年。”
“嗯。”
“够了。”谢惊尘看着山外的方向，“一年，我们准备好。”
“阵法、丹药、法器、灵植。都在准备。”
“那就让他们等。”谢惊尘的声音很冷，“等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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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绒绒，今天来了两个人。”她轻声说，“一个穿金衣服，一个穿黑衣服。他们在商量怎么吃我。”
绒汐的耳朵竖起来，尾巴收紧了一点。
“穿黑衣服的快要死了。他想现在就吃我。穿金衣服的说要再等一年，说等我四岁的时候，丹魂会变强，那时候再动手。”糯糯翻了个身，看着绒汐的眼睛，“绒绒，他们是不是很可怜？等了数千年，就为了吃我。可我不想被吃。我想给他们炼丹。甜的，吃了就不用吃我了。”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他们会吃的。不是因为想吃你，是因为你的丹甜。
“真的吗？”
真的。
糯糯笑了，闭上眼睛。“那我明天多炼几颗。给他们留着。”
她睡着了。嘴角有笑。梦里，她站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山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金衣服，一个穿黑衣服。她不怕，把火抛向空中。火炸开，变成两颗丹，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吃了，笑了。说好甜，说不吃你了，说谢谢你。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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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坐在山顶上了。
这次她带了满满一罐丹，放在身边。然后对着山外的方向喊：“穿黑衣服的坏人，你别等了。你一年以后来也行。我给你留了丹。甜的，吃了你的毒就好了。”
风从山外吹来，冷冷的。没人回答。但她知道他们听到了。
远处，黑风崖上，幽骨府主站在那里。他听到了。风吹过来，带着她的话，清清楚楚的。
“她说要给我炼丹。”他自言自语。
“嗯。”昊天宗主站在他身后，“她说一年以后也行。给你留着。”
“你信吗？”
“不信。但三号信。”昊天宗主看着他，“你的毒，真的只有丹尊的丹魂能解吗？”
幽骨府主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数千年来，没人试过别的。”
“那你试试她的丹。”
“她给的？”
“嗯。她给的。”
幽骨府主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里，一个小团子坐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去哪？”
“回去。等。”他顿了顿，“等她四岁。等她丹魂蜕变。等她给我炼丹。”
昊天宗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数千年来，他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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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罐的盖子。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幽骨府主又来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在山崖上站了一天。看糯糯炼丹。”
“他走了？”
“走了。说回去等。等她四岁，等她丹魂蜕变。”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信了。”云栖禾说。
“不一定。”温知予说，“但他想试试。他快死了，什么都想试试。”
“那他会来吗？”
“会。但不是现在。等一年后，她的丹魂蜕变，他的毒最烈。”温知予看着糯糯的睡脸，“那时候，他会来的。不是为了吃她，是为了吃她的丹。”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它知道。它等了数千年，知道等是什么滋味。等一个人，等一颗丹，等一个答案。等到了，就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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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黑风崖上的两个人，感应到了他们说“等一年”“四岁丹魂蜕变”“比三岁时强十倍”。他感应到了幽骨府主站在山崖上看糯糯炼丹，看了一天。他感应到了糯糯说“一年以后来也行，我给你留了丹”。他感应到了幽骨府主说“回去等，等她四岁”。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今天有人来看你了。站了一天。想等你四岁。”
养魂玉微微发烫。
“他快死了。你的丹能救他。”
养魂玉闪了一下。
“你会救他的。和以前一样。你救过很多人。坏人你也救。”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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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坐在山顶上了。
这次她没带丹罐，带了一颗丹，放在身边。那颗丹是她昨晚炼的，最甜的一颗，加了双倍灵蜜。
她对着山外的方向喊：“穿黑衣服的坏人，你一年以后来也行！这颗是给你留的！最甜的！”
风从山外吹来，暖暖的。没人来。她等了一上午，没人来。等了一下午，还是没人来。傍晚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他不来。明天再来。”
她把丹放在山顶上，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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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个人影出现在山门口。
黑袍，黑帽，脸上蒙着黑布。他站在石阶前，看着山顶上那颗丹。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白白的，圆圆的，像一颗星星。
他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丹，放进嘴里。
甜的。暖暖的。他忽然觉得，数千年的毒，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个小团子趴在窗户上，已经睡着了。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丹还在嘴里，甜味还在。
他转过头，走了。这次走得很快。
远处，黑风崖上，昊天宗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影走远，看着他怀里揣着的那颗丹。他忽然觉得，数千年的等待，可能等错了。不是等她的丹魂，是等她的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他转身走了。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清岚山。
山门口，有一只白狐趴在那里，尾巴在风里摇。他转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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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上，灯火通明。四个首座，一夜没睡。他们在等。等她长大，等敌人来，等风雨到。
但此刻，她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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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小结
这一年，她学会了说话、炼丹、揪头发、骑木马。她把大师兄的剑当马骑，把二师兄的柜子翻了底朝天，蹲在三师兄门口看他打铁，趴在四师兄身上睡午觉。外门弟子说她坏话，她炼了三百颗丹还回去。全宗从质疑变成了“三千个师兄宠她一个”。而山外的黑影等了一年，说：“等她四岁。”风雨将至，可她睡得很安稳。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