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三岁半了。个子没长多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最近她心里痒痒的。
不是被蚊子咬了的那种痒。是看见二师兄炼丹时,心里冒出来的那种痒。
她也想炼。不是二师兄教的那种炼,是自己炼。偷偷地炼,一个人炼。像梦里那个白胡子爷爷说的——你想炼什么就炼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从那天看见二师兄炼了一炉新的丹开始,她就一直惦记着。丹方她背下来了,灵草她认识,丹火她也有。就差丹炉了。
三师兄给她炼的那个小丹炉,一直放在她床头。她每天都摸,每天都看,可从来没自己用过。
二师兄说,等她再大一点。
三师兄说,等她再稳一点。
大师兄说,等他不忙了在旁边看着。
四师兄说,等他种完那片花。
糯糯等不及了。
这天下午,四位师兄都不在。大师兄去巡山了,二师兄去长老院送灵乳了,三师兄去灵植峰帮四师兄种花了。丹璃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绒汐趴在她旁边打瞌睡。
糯糯看着床头的小丹炉,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它抱过来。
“绒绒,我要炼丹。”她小声说。
绒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丹炉,没动。
“你别告诉师兄。”糯糯把丹炉放在地上,跑去翻二师兄的灵草柜子。灵蜜、灵泉水、清心安神灵草、凝露草,一样一样地搬出来,摆在丹炉旁边。
她把丹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灵泉水二两,灵草三株,文火加热,等丹香飘出来就关火。很简单。二师兄炼过好多次,她看过好多次,早就记住了。
她把灵泉水倒进丹炉,又把灵草放进去,盖上炉盖。深吸一口气,手按在丹炉上。
手心的碎片亮了。金色的火苗跳出来,钻进丹炉里。她控制着火,让它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稳稳的,像二师兄教她的那样。
一开始很顺利。
炉身慢慢发热,灵泉水开始响,咕嘟咕嘟的,很慢。糯糯听着那个声音,心里美滋滋的。她也会炼丹了。和二师兄一样,和三师兄一样,和梦里那个白胡子爷爷一样。
然后炉身开始抖。
不是慢慢抖,是猛地一震。炉盖跳了一下。糯糯吓了一跳,赶紧收火。
来不及了。
丹炉里的火已经烧大了,灵泉水沸腾了,灵草在炉子里乱撞。炉身越抖越厉害,炉盖跳得越来越频繁。
“砰——”
丹炉炸了。
黑烟从炉盖缝里冒出来,糊了糯糯一脸。灵泉水溅了一身,灵草贴在墙上,灵蜜罐子倒了,流了一地。
糯糯坐在黑烟里,满脸黑灰,头发炸起来。小丹炉裂了一道缝。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裂开的丹炉,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嘴一瘪,眼眶红了。
“炉炉……”她伸手去摸丹炉,烫的。缩了一下手,又伸过去,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缝。“三师兄炼的炉炉……坏了……”
绒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它看了看裂开的丹炉,又看了看满脸黑灰的糯糯,尾巴轻轻摇了摇。别哭。炉子坏了可以再炼。
“可三师兄炼了好久。”糯糯的眼泪掉下来,在黑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七天。他炼了七天。”
绒汐用尾巴把她围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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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剑云峰上,谢惊尘正在巡山。他忽然停下来,往丹璃峰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声音?”
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送灵乳的路上。他也停下来,皱了皱眉头。“好像……炸炉了?”
炼器室里没人。
灵植峰上,墨辞玄和云栖禾正在种花。墨辞玄忽然站起来,往丹璃峰的方向跑。云栖禾愣了一下,跟在后面。“怎么了?”
墨辞玄没回答。他跑得很快,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他听见了。炸炉的声音。从丹璃峰传来的。她的小丹炉,炸了。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冲进丹璃峰寝殿的。
推开门,看见糯糯坐在地上,满脸黑灰,头发炸起来,裙子上全是灵泉水。小丹炉裂了一道缝,歪在地上。灵草贴在墙上,灵蜜流了一地。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着她。
糯糯抬头,看见四个师兄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炉炉坏了。”
谢惊尘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把她抱起来。“有没有受伤?”他检查她的手,检查她的脸,检查她的胳膊。手红了,被烫的。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温知予第二个冲过来,把她的手拉过来把脉。脉象稳,没伤到经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他松了口气,可脸色还是很难看。
墨辞玄第三个走过来。他没说话,蹲下来,把那个裂开的小丹炉捧起来。炉身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炉口一直裂到炉底。炉盖上那朵小花还在,可歪了。他捧着丹炉,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云栖禾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糯糯的黑脸。然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脸。“炉炸了再炼。人伤了不行。”他的声音很轻,可很认真。
“三师兄,对不起。”糯糯看着墨辞玄,“你炼了好久。七天。我把它弄坏了。”
墨辞玄没说话。他捧着丹炉,低着头。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没坏。”
“裂了。”
“能修。”
“修好了也有缝。”
“有缝也能用。”他抬头,看着她,“下次别一个人炼。”
糯糯愣了一下。“你不骂我?”
“不骂。”
“不生气?”
“不生气。”
糯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难过,是高兴。“三师兄,你真好。”
她从谢惊尘怀里爬下来,跑过去抱住墨辞玄的腿。墨辞玄僵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下次我陪你。”他的声音很低。
“好。”糯糯点头,又看向其他三个师兄,“大几几,二几几,四几几,对不起。我以后不偷炼了。”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偷吃灵果也这么说。上上次偷翻柜子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糯糯认真地说。
“上次也是真的。”
糯糯嘟着嘴,不说话了。
温知予蹲下来,把她的手拉过来看。掌心红红的,有几道烫痕。“疼不疼?”
“不疼。”糯糯把手藏到身后。
“骗人。肯定疼。”
糯糯不说话。
温知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药膏,给她涂上。凉凉的,滑滑的。糯糯看着他的手,忽然说:“二几几,你也不骂我?”
“不骂。”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知道错了。”他涂完药膏,把她的手轻轻放下,“下次想炼丹,跟我说。我在旁边看着。”
“好。”糯糯点头。
云栖禾把地上收拾干净,把灵草从墙上揭下来,把灵蜜罐子扶正。他看了看那道裂缝的小丹炉,又看了看糯糯的黑脸。“你炼的什么丹?”
“固元丹。二几几教的那种。”
“成了吗?”
“没成。炸了。”
云栖禾笑了。“那你下次炼个不会炸的。”
“好。”糯糯也笑了。
四个师兄站在她面前,谁也没走。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脸。
“大几几,你脸好硬。”谢惊尘面无表情。
“二几几,你脸好滑。”温知予嘴角抽了一下。
“三几几,你脸好烫。”墨辞玄的耳根红了。
“四几几,你脸好软。”云栖禾笑了。
“都摸完了?”他问。
“摸完了。”
“那去洗脸。黑得像个小花猫。”
糯糯笑了,跑去洗脸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四个师兄站在寝殿里,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
“她没事吧?”云栖禾问。
“没事。”温知予说,“手红了一点,涂了药就好。”
“丹炉呢?”谢惊尘问。
墨辞玄捧着丹炉,看了很久。“能修。”
“修好了还有缝。”
“有缝也能用。”他顿了顿,“她喜欢这个。有缝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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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那个裂开的小丹炉。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她翻了个身,看着丹炉上的裂缝。
“绒绒,你说三师兄能修好吗?”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
“修好了还有缝。不好看了。”
绒汐用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可我喜欢这个。有缝也喜欢。”
她笑了,把丹炉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梦里,三师兄坐在炼器室里,手里捧着那个裂开的小丹炉。他没有修,而是在裂缝旁边刻了一朵小花。金色的,和她的丹火一样。裂缝变成了花茎,歪歪扭扭的,可很好看。
她看着那个丹炉,笑了。有缝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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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小丹炉。
修好了。裂缝还在,可旁边多了一朵小花。金色的,刻得很细,花瓣一片一片的,像真的花一样。裂缝变成了花茎,歪歪扭扭的,可很好看。
“三几几!”她从床上跳下来,抱着丹炉往外跑。
跑到炼器室门口,墨辞玄正在打铁。她冲进去,抱住他的腿。“三几几,炉炉修好了!小花好好看!”
墨辞玄低头看着她,没说话。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三几几,你刻了好久对不对?”
“……不久。”
“骗人。肯定很久。”糯糯把丹炉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裂缝上的小花在光里闪着金色的光,和她的丹火一样。
“三几几,你刻的是丹火对不对?”
墨辞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和我的火一样。金色的。”糯糯把手举起来,手心的碎片亮了,金色的火苗跳出来。她把火凑到丹炉旁边,裂缝上的小花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她笑了。“它认识我的火。”
墨辞玄看着那朵小花,忽然觉得,这炉子,比以前更好看了。有缝,也有花。像她一样。不完美,可最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