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今天不想玩。
不想骑木马,不想揪头发,不想翻柜子,不想蹲门口看三师兄打铁。
她坐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看着山外的方向,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它也没动,耳朵竖着,盯着同一个方向。
“绒绒,你感觉到了吗?”糯糯轻声问。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比上次的更臭。”糯糯皱了皱小眉头,“不是毒物的臭,是人的臭。坏人的臭。”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尾巴收紧了一点。
“他们来了好多次了。每次都在外面看,看完就走。”糯糯低头看着手心的火,“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在商量。商量怎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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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来的时候,看见糯糯坐在山顶上,绒汐趴在她旁边,一狐一人,都盯着山外的方向。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怎么了?”
“大几几,外面有坏人。”糯糯没回头,“比上次的更多。他们在商量怎么进来。”
谢惊尘看向山外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相信她。她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几个人?”他问。
“不知道。很多。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趴在地上。”糯糯闭上眼睛,“他们在说话。说‘再等等’,说‘等她再大一点’,说‘快了’。”
谢惊尘的手按上剑柄。“还说什么了?”
“说……”糯糯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红,“说‘吃了她,府主的毒就能解了’。大几几,他们要吃我。”
谢惊尘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不会让他们吃你的。”
“我知道。”糯糯抱着他的脖子,“有大几几在,不怕。可是他们好可怜。要吃人才能活。”
谢惊尘抱着她站起来,看着山外的方向。“他们不可怜。他们是坏人。”
“坏人也是人。”糯糯轻声说,“他们也想活着。”
谢惊尘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谁也不能伤害她。谁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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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谢惊尘的衣角。绒汐趴在她旁边,没睡,耳朵竖着。
“她今天说,外面有坏人。”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我也感觉到了。监测阵有反应。至少二十个人,在十里外的山崖上。”
“他们在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进来。什么时候动手。”谢惊尘顿了顿,“她说他们要吃了她。吃了她,府主的毒就能解了。”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幽骨府主中毒了?”云栖禾问。
“嗯。数千年前,他围杀丹璃尊主的时候,被丹火反噬。中了丹毒,一直没解。”温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他快死了。所以急着找糯糯。吃了她的丹魂,他的毒就能解。”
“那昊天宗呢?”谢惊尘问。
“昊天宗主也中了丹毒。和幽骨府主一样。数千年前,他们一起围杀丹璃尊主,一起被丹火反噬。”温知予顿了顿,“他们都在等。等她长大,丹魂稳定,然后吃了她。”
四个人又沉默了。绒汐的尾巴收紧了一点,把糯糯裹得更严实。
“他们等不了了。”谢惊尘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幽骨府主快死了。他等不到她四岁。”谢惊尘看着山外的方向,“他会在这几个月内动手。越快越好。”
“那我们怎么办?”
“守住。”谢惊尘手按剑柄,“她三岁,我们守得住。她四岁,我们也守得住。她多大,我们都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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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糯糯又坐在山顶上了。
这次她没发呆,手心里托着火,对着山外的方向说话。
“坏人,你们别等了。我不会让你们吃我的。我师兄很厉害。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风从山外吹来,冷冷的。没人回答。但她知道他们听到了。
“你们回去吧。别来了。来了也进不来。”她顿了顿,“你们要解毒,我给你们炼。不用吃我。炼丹就行了。”
远处,山崖上,二十几个人影站在那里。他们听到了。风吹过来,带着她的话,清清楚楚的。
“她说要给我们炼丹。”一个人轻声说。
“骗人的。她是丹尊转世,怎么会给我们炼丹。”
“她昨天还说我们可怜。”
“那是小孩子的话。不算数。”
“可她上次给三号留了丹。三号吃了,说很甜。”
沉默。二十几个人站在山崖上,看着丹璃峰顶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坐在那里,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星星。
“走吧。”领头的人说,“回去禀报府主。丹尊转世,已经觉醒了。三岁,丹火已醒,丹魂已稳。”他顿了顿,“她说要给我们炼丹。”
“府主会信吗?”
“不会。府主只信毒。不信丹。”
二十几个人影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里。
糯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走了。明天还会来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跑下山。“大几几,他们走了!”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她跑过来。“嗯。明天还会来。”
“我知道。”糯糯拉住他的手,“大几几,我明天给他们炼丹好不好?”
“给他们?”
“嗯。甜的。吃了就不想吃我了。”
谢惊尘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给他们炼丹,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信你。他们只信毒。不信丹。”
糯糯想了想。“那我把丹炼得再甜一点。甜到他们信。”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好。炼得再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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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绒绒,你说他们为什么不信我?”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因为我太小了?”糯糯想了想,“还是因为我是丹尊转世?他们怕我?”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
“可我不是丹尊。我是糯糯。会炼丹,会骑木马,会揪头发的糯糯。”她顿了顿,“他们为什么不信呢?”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脸。因为她太小了。等她长大了,他们就信了。
“那我要快点长大。”糯糯握紧拳头,“长大了,炼丹给他们吃。甜的,吃了就不信毒了,就信我了。”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梦里,她长大了。站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山下站着好多人,都是坏人。她不怕,把火抛向空中。火炸开,变成好多好多丹药,落在坏人手里。他们吃了,笑了。说好甜,说谢谢,说不吃你了,说你是好人。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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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坐在山顶上了。
这次她带着一罐丹,放在身边。
“坏人,你们来了就吃这个。甜的,吃了就不想吃我了。”
风从山外吹来,冷冷的。没人来。她等了一上午,没人来。等了一下午,还是没人来。傍晚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他们今天不来了。”
“嗯。”谢惊尘站在她身后,“他们回去了。”
“还来吗?”
“会。但不会这么快。”
糯糯想了想,把丹罐放在山顶上。“那我把丹留在这里。他们来了就能吃。”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谢惊尘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罐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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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绒汐来山顶拿丹。
它叼着罐子,跑到山门口,放在石阶上。然后趴在那里,等。等了一夜,没人来。第二天,罐子还在。第三天,还在。第四天,少了一颗。
绒汐看着那颗消失的丹,摇了摇尾巴。有人吃了。
远处,山崖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嘴里含着丹。甜的。他低头看着手心里剩下的丹,看了很久。然后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清岚山。
山门口,有一只白狐趴在那里,尾巴在风里摇。他转过头,走了。嘴里还有丹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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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糯糯坐在山顶上,对着山外的方向说话。他感应到了她把丹罐留在山顶上,说“你们来了就吃这个”。他感应到了绒汐把丹罐送到山门口,趴在那里等了一夜。他感应到了有人吃了一颗丹,揣了一颗在怀里,走了。他感应到了那个人嘴里还有丹的甜味。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今天给他们留了丹。”
养魂玉微微发烫。
“有人吃了。说甜。”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会回来的。不是因为想吃你,是因为想吃你的丹。”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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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了个身,手里还攥着丹罐的盖子。她没睡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丹少了一颗。”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
“有人吃了。甜的。”
绒汐的尾巴又摇了摇。
“他会回来的。不是来吃我,是来吃丹的。”她笑了,“那我明天再多炼几颗。”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嘴角的笑,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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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坐在山顶上了。
这次她带了满满一罐丹,放在身边。然后对着山外的方向喊:“坏人,丹还有很多!你们来吃!甜的!”
风从山外吹来,暖暖的。没人来,但她觉得,有人听到了。
远处,山崖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听着风里的声音。他摸了摸怀里的那颗丹,没舍得吃。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清岚山上,有一个小团子坐在那里,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
他转过头,走了。这次走得很快。
他还会回来的。
不是因为想吃她,是因为想吃她的丹。
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