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辞玄最近在做一个大东西。
不是木鸟,不是风车,不是铃铛,是一个会飞的木马。
他已经做了七天了。炼器室里堆满了废料——翅膀做大了,飞不起来;翅膀做小了,也飞不起来;平衡没调好,一飞就翻。
他拆了做,做了拆,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做好了。
木马不大,刚好够糯糯骑上去。通体用灵木刻成,马头雕得很仔细,眼睛是用灵玉点的,鬃毛是用灵蚕丝一根一根粘上去的。马背上有个小座位,软软的,坐着不硌。马肚子下面刻着两个字——“糯糯”。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墨辞玄把木马放在地上,退后一步看。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马头。木马动了。四条腿在地上踩了踩,像是在适应地面。然后翅膀展开了,薄薄的,透光的,像蜻蜓的翅膀。翅膀扇了一下,木马离地半寸。又扇了一下,离地一尺。再扇一下,稳稳地停在半空。
墨辞玄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木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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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正在丹鼎峰吃丹糕。
她最近迷上了二师兄新做的桂花味丹糕,每天都要吃好几块。吃得脸上都是渣,温知予跟在后面擦,擦完又沾上,沾上又擦。
“三几几!”糯糯看见墨辞玄,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你来找我玩吗?”
墨辞玄蹲下来,和她平视。“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跟我来。”
糯糯跟着他跑到炼器室。推开门,看见了那个悬在半空的木马。她愣住了。木马悬在屋子中间,翅膀轻轻地扇着,一起一伏的,像在呼吸。马头上的灵玉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
“马马!”糯糯跑过去,仰着头看,“会飞的马马!”
墨辞玄把木马降下来,放在地上。“坐上去。”
糯糯爬上去,坐在小座位上。软软的,刚好卡住她的小屁股。她扶着马头,回头看他。“然后呢?”
墨辞玄按了一下马头。木马动了。四条腿在地上踩了踩,然后翅膀展开,扇了一下——飞起来了。离地半寸,一尺,三尺。稳稳地停在半空。
糯糯坐在上面,低头看地面,眼睛瞪得圆圆的。“飞了!三几几,它飞了!”
墨辞玄仰着头看她。“嗯。”
“我能让它走吗?”
“拍拍它的头。轻一点。”
糯糯伸手,轻轻拍了拍马头。木马往前走了几步,在空中,像在云上走。糯糯高兴得直笑。“走了!它走了!”又拍了拍,木马转了个圈。又拍了拍,飞高了一点。
“三几几,它会转圈!还会飞高!”
墨辞玄看着她在空中转圈,嘴角翘了一下。“别拍太重。会翻。”
糯糯不听,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木马猛地往前一冲,她差点从上面滑下来。“啊——”她赶紧抱住马头,木马晃了晃,稳住了。她趴在马背上,心跳得咚咚响。
墨辞玄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没说话,但手已经伸出来了,准备接。
糯糯趴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三几几,我没事。”她拍了拍木马的头,“马马乖,不拍重了。”
木马晃了晃翅膀,像是在说“知道了”。糯糯笑了,轻轻拍了拍,木马又走了。这次很稳,一步一步的,像真的马在走路。
她在炼器室里转了几圈,转够了,拍了拍马头,木马慢慢降下来,落在地上。
“好玩!”她从马背上爬下来,抱住墨辞玄的腿,“三几几,这个送给我吗?”
墨辞玄低头看着她。“嗯。”
“那我以后能骑着它出去玩吗?”
“能。但要大师兄跟着。”
“好!”糯糯松开他的腿,又爬回马背上,“大几几在剑云峰,我们去找他!”
墨辞玄推开门,木马驮着糯糯飞出去。飞得很稳,一步一步的,像真的马在走路。糯糯坐在上面,小手扶着马头,裙摆飘起来,护身铃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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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云峰上,谢惊尘正在练剑。
看见糯糯骑着木马飞过来,收了剑,站在那儿看。木马落在他面前,糯糯从上面探出头。“大几几,你看!三几几给我做的!会飞的马马!”
谢惊尘看着那个木马——灵木刻的,马头雕得很细,眼睛是灵玉的,鬃毛是灵蚕丝的。翅膀薄薄的,透光的,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他看了一眼墨辞玄。墨辞玄站在后面,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好看。”谢惊尘说。
“当然好看!三几几做了好久!”糯糯拍了拍马头,“马马,给大几几看看你怎么飞的!”
木马展开翅膀,扇了一下,飞起来。在剑云峰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下。稳稳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惊尘看着那个木马,忽然想起自己的剑——也被她骑着满山跑。三师弟的木马,比他的剑听话多了。
“三几几,我们去给二几几看!”糯糯拍了拍马头,木马又飞起来,往丹鼎峰去了。谢惊尘和墨辞玄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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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熬灵乳。
听见外面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抬头一看——糯糯骑着一个木马飞过来,停在门口。木马的翅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蜻蜓。
“二几几,你看!”糯糯从马背上探出头,“三几几给我做的!会飞的!”
温知予走出来,看了看那个木马。做工很细,每一处都打磨得很光滑。马肚子下面刻着“糯糯”两个字,很小,但刻得很认真。
“什么时候做的?”
“做了七天。”墨辞玄的声音很低。
温知予看着他,没说话。七天,他七天没出炼器室。难怪最近送去的灵乳都没喝。
“二几几,你要不要骑?”糯糯拍了拍马头,“马马很乖的,不摔人。”
“不骑。太重了,会压坏。”
“那好吧。”糯糯又拍了拍马头,“走!去找四几几!”
木马又飞起来,往灵植峰去了。温知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飞远的木马,忽然说:“他做了七天。”
“嗯。”谢惊尘站在旁边。
“七天没出炼器室。”
“嗯。”
“值得吗?”
谢惊尘看着灵植峰的方向。那里,糯糯正骑着木马在树顶上飞,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高兴,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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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上,云栖禾正在睡觉。
听见头顶有嗡嗡的声音,睁开眼——糯糯骑着木马悬在他上方,正低头看他。
“四几几,你看!”
云栖禾看着那个木马,看了三秒。“三师兄做的?”
“嗯!做了七天!”
云栖禾从树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木马的头。灵玉的眼睛,滑滑的,凉凉的。“好看。”
“你要不要骑?”
“不骑。太高了,怕摔。”
“不会摔的!马马很稳!”
云栖禾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小团子,忽然笑了。“你骑吧。我看着。”
糯糯笑了,拍了拍马头,木马又飞起来。在灵植峰上转圈,在树顶上飞,在花圃上飘。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满了整座山。
云栖禾躺在树上,仰着头看。谢惊尘站在树下,也仰着头看。温知予站在丹鼎峰门口,仰着头看。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也仰着头看。
全宗都在看。
外门弟子们放下手里的活,仰着头。“那是什么?”“小师妹骑的是什么?”“三师兄做的木马。会飞的。”“好厉害。”“三师兄做了七天呢。”
弟子们议论纷纷,但眼睛都盯着天上那个飞来飞去的小团子。她骑在木马上,裙摆飘起来,护身铃叮当响,笑声像铃铛一样脆。
刘全站在练武场上,仰着头看了很久。“小师妹真开心。”
张远站在他旁边。“嗯。三师兄做了七天,就为了她笑这一下。”
刘全忽然觉得,三师兄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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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糯糯骑着木马回到丹璃峰。
她玩了一下午,累了,趴在马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三几几,马马累了。”
墨辞玄走过来,把木马降下来,停在寝殿门口。“让它休息。”
“明天还能骑吗?”
“能。每天都行。”
糯糯笑了,从马背上爬下来,抱住他的腿。“三几几,谢谢你。”
墨辞玄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
她松开他的腿,跑进寝殿。跑到门口,又回头。“三几几,你明天还打铁吗?”
“……打。”
“那我去看你!”
她跑了。笑声从寝殿里传出来,脆脆的。
墨辞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木马。马头上的灵玉眼睛在暮色里发着淡淡的光。他伸手,摸了摸马头。木马晃了晃翅膀,像是在说“明天见”。
他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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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木马的鬃毛。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今天骑了一下午。”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全宗都看见了。”
“三师兄做了七天。”云栖禾说,“值得吗?”
墨辞玄没说话。他看着糯糯——她睡着了,嘴角还有笑,手还攥着木马的鬃毛。
“值得。”他说。
三个人看着他。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她高兴,就值得。”
谢惊尘笑了。“三师弟,你学我说话。”
墨辞玄没理他。但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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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炼器室里那堆废料,感应到了墨辞玄七天没出炼器室。他感应到了糯糯骑着木马满山飞,全宗都在看。他感应到了她说“三几几,谢谢你”,说“你明天还打铁吗,我去看你”。他感应到了墨辞玄说“她高兴,就值得”。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有人给你做了会飞的木马。做了七天。”
养魂玉微微发烫。
“你骑了一下午。全宗都看见了。”
养魂玉闪了一下。
“你很开心。他也开心。”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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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骑着木马出去了。
这次她没飞高,就在丹璃峰上慢慢走。木马一步一步的,像真的马在散步。她坐在上面,小手扶着马头,嘴里哼着歌。绒汐跟在她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绒绒,你要不要上来?”
绒汐看了她一眼,跳上木马,趴在她腿上。木马晃了晃,稳住了。糯糯笑了,拍了拍马头。“马马,走!带绒绒去玩!”
木马展开翅膀,飞起来。这一次,飞得很稳。一狐一人,骑在木马上,在清岚山上空慢慢飞。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木马的翅膀上,闪闪发亮。
全宗又看见了,都仰着头。
“小师妹又骑了。”
“这次带着绒汐。”
“她好开心。”
“嗯。三师兄做的木马,她好喜欢。”
弟子们看着天上那个慢慢飞过的木马,忽然觉得,三师兄这个人,真的很厉害。不是炼器厉害,是宠小师妹厉害。
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仰着头看。木马飞过他头顶,糯糯在上面喊:“三几几,你看!我带绒绒飞了!”
他仰着头。“看到了。”
“好玩!”
“嗯。”
她飞远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墨辞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炼器室。
桌上还有一堆废料,他看了一眼,没扔。收起来,放进抽屉里。和那些刻着“糯糯”的小玩意放在一起。
每一件都是给她做的。
每一件都留着她笑的样子。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