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禾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给糯糯摘一颗最红的果子。
不是灵植园里随便摘一颗，是爬到最高的树上，找最红的那颗。有时候是温魂果，有时候是清心果，有时候是灵蜜果。反正什么果子红了，他就摘什么。摘完了，放在她床头，等她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
糯糯今天醒来的时候，床头果然又放着一颗果子。红得发紫，闻起来甜丝丝的。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的！”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甩了一下。
“四几几摘的？”糯糯问。
绒汐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说“不然还能是谁”。
糯糯笑了，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抱着果子往外跑。
---
灵植峰上，云栖禾正躺在树上睡觉。
他昨晚没睡好——灵植园里有几棵果树要结果了，他守了一夜，怕被鸟啄了。天亮了才躺下，刚睡着没多久。
“四几几！”糯糯在树下喊。
他没动。
“四几几！”还是没动。
糯糯皱了皱小眉头，把果子叼在嘴里，开始爬树。爬了一半，一只手伸下来，把她拎了上去。
“干嘛？”云栖禾闭着眼睛。
“吃果果！”糯糯把果子举到他面前，“你摘的！甜的！”
云栖禾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果子——红得发紫，熟透了。“甜就吃。”
“你也吃！”糯糯把果子往他嘴里塞。
他咬了一口。甜的。又闭上眼睛。
“好吃吗？”糯糯问。
“好吃。”
“那你再吃一口。”
他又咬了一口。甜的。
“够了吗？”
“再吃一口。”
他又咬了一口。果子只剩一半了。
糯糯看了看手里的半个果子，又看了看他。“四几几，你把我的果子吃完了。”
云栖禾睁开眼，看了看那半个果子。“……我再给你摘一颗。”
他从树上跳下来，走到灵植园里，仰着头看。满树的果子，红的、紫的、青的。他找了一圈，找到最红的那颗，踮脚去够。够不着，又踮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他回头，糯糯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四几几，你够不着吗？”
“够得着。”
他又踮了一下，指尖刚碰到果柄，果子晃了晃，没掉。
糯糯笑了。“四几几，你好矮。”
云栖禾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团子，面无表情。“我矮？”
他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糯糯爬上去，坐在他肩膀上。他站起来，把她举高。她伸手，刚好够到那颗果子，摘下来，举在手里。
“四几几，我摘到了！”
“嗯。”
“你要不要吃？”
“你吃。”
“你先咬一口。”
云栖禾咬了一口。甜的。糯糯也咬了一口。甜的。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果子吃完了。
“四几几，明天还摘吗？”
“摘。”
“摘最红的？”
“嗯。最红的。”
糯糯笑了，趴在他头上。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
下午，糯糯又来了。
这次不是要果子，是要看果子。云栖禾正躺在树上，听见脚步声，没睁眼。“又来干嘛？”
“看果果！二几几说，果果是从花变来的。我要看花怎么变果果。”
云栖禾睁开眼，看着她。“那你看着吧。”
糯糯蹲在树下，仰着头看。树上有花，有果，还有一半花一半果的。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一朵花在她面前开了，白色的，小小的，闻起来香香的。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不能摸，摸了就不结果了。”她自言自语。
云栖禾在树上听见了，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朵花在她面前慢慢谢了，花瓣掉下来，露出里面小小的果子。青青的，硬硬的，还没长大。
糯糯看着那颗小果子，眼睛亮亮的。“结果了！四几几，结果了！”
云栖禾没动。“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颗果子，以后会变红吗？”
“会。”
“会变甜吗？”
“会。”
“会变成最红的吗？”
“……”云栖禾想了想，“会。”
糯糯笑了，蹲在树下，继续看。花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谢，果子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到太阳下山，看到云栖禾从树上跳下来。
“走了。明天再看。”
“明天还会结果吗？”
“会。每天都会。”
“那明天我还能来看吗？”
“能。”
糯糯笑了，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她的手很小，只握得住他一根手指。软软的，热热的。他低着头，看着那只小手，忽然觉得，每天给她摘果子，好像不够。还要给她看花，看花怎么结果，结果怎么变红，变红怎么变甜。
她想知道的事，他都想告诉她。
---
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今天摘的那颗果子的核。
她没扔，用布包着，放在枕头下面。“绒绒，明天我要把果核种下去。等它发芽，长大，结果。然后摘给四几几吃。”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他每天给我摘果子，我也要给他摘。”她笑了，闭上眼睛。
梦里，她种的果树发芽了，长高了，开花了，结果了。红红的，大大的，很甜。她摘下来，跑去找云栖禾。“四几几，给你！我种的！”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好吃吗？”“好吃。”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
第二天早上，糯糯拿着果核跑到灵植峰。
“四几几，我要种树！”
云栖禾看了看那颗果核——是昨天那颗灵蜜果的核，红得发紫的那颗。“种哪儿？”
“种在这里。每天都能看见。”她指了指树下的空地。
云栖禾拿过果核，挖了个坑，埋进去，浇了点灵泉。“行了。等它发芽。”
糯糯蹲在旁边，看着那块地。“什么时候发芽？”
“明天。后天。不知道。”
“那你帮我看。发芽了告诉我。”
“好。”
第三天，果核发芽了。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小小的，软软的。云栖禾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摘了一颗最红的果子，放在芽旁边。
等糯糯来的时候，看见那颗芽和那颗果子，笑了。“四几几，它发芽了！”
“嗯。”
“是你帮它浇水的？”
“嗯。”
“果子也是你放的？”
“嗯。”
糯糯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甜的。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放在芽旁边。“给你吃。吃完了快快长大。”
云栖禾看着那个一半果子一半芽的画面，忽然觉得，她种的不是树，是她想给他的东西。她种了，他就会好好看着。
又过了几天，芽长成了小苗，小苗长成了小树。糯糯每天来看，每天浇水。云栖禾每天帮她摘一颗最红的果子，放在小树旁边。她每次来，先看树，再吃果子。吃完了，把核埋在小树旁边。
“四几几，这里以后会不会变成一片林子？”
“会。”
“那以后就不用爬树摘果子了。直接在地上捡。”
“嗯。”
糯糯想了想。“那你还给我摘吗？”
云栖禾看着她。“摘。摘最红的。”
她笑了。“那我也给你摘。等我种好了，给你摘最红的。”
云栖禾看着那个蹲在树苗前的小团子，忽然觉得，她种的不是树，是她想给他的东西。她会长大，树也会长大。等她长大了，树也结果了。那时候，她给他摘果子，他给她摘果子。每天都摘，摘最红的。
---
傍晚，谢惊尘来灵植峰找糯糯。
看见她蹲在一棵小树苗前面，云栖禾躺在旁边的树上。
“她在干嘛？”
“种树。”
“种什么树？”
“灵蜜果。她吃的那颗，核没扔，要种出来给我吃。”
谢惊尘看着那棵小树苗，又看了看云栖禾。“她给你种的？”
“嗯。”云栖禾闭着眼睛，但嘴角翘着。
谢惊尘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糯糯还蹲在树苗前面，嘴里念念有词。“快快长大，结甜甜的果子。给四几几吃。”
他笑了，走了。
---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今天那颗果子的核。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在灵植峰种了一棵树。”谢惊尘说。
“嗯。”云栖禾说，“灵蜜果。给我种的。”
“她给你种的？”
“嗯。她说等我给她摘果子，她也要给我摘。”
三个人看着他。他闭着眼睛，但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她种的树，我会好好看着。”他说。
---
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灵植峰上那棵小树苗，感应到了糯糯每天浇水，每天来看。他感应到了云栖禾每天摘一颗最红的果子放在旁边，说“摘最红的”。他感应到了糯糯说“等我种好了，给你摘最红的”。他感应到了云栖禾说“她种的树，我会好好看着”。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你种了一棵树。给别人种的。”
养魂玉微微发烫。
“你说要给他摘果子。”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
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树苗前面了。
云栖禾躺在旁边的树上。
“四几几，它长高了一点。”
“嗯。”
“明天会更高的。”
“嗯。”
“后天也会。”
“嗯。”
“等它结果了，第一个给你吃。”
云栖禾睁开眼，看着那个蹲在树苗前的小团子。“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阳光照在灵植峰上，照在那棵小树苗上，照在两个人身上。一棵树，两个人。一个在种，一个在看。种的人说，等我长大了给你摘果子。看的人说，我等着。
很慢，但每天都在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