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璃峰上的平静,是被一声巨响打破的。
“轰——”
那声音不是打雷,不是地震,是炸炉。整座丹璃峰都在震,窗户哗哗响,桌上的茶杯倒了,灵果滚了一地。
绒汐从地上弹起来,九条尾巴全炸开了。它愣了一秒,然后冲向寝殿。
谢惊尘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剑云峰飞过来,剑都没收,剑气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他冲进寝殿的时候,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满屋黑烟,灵草贴在天花板上,灵蜜流了一地,小丹炉歪在地上,炉盖滚到门口。糯糯坐在黑烟中间,满脸黑灰,头发炸起来,小裙子被灵泉水浸透了,手心里还托着一团没灭的火。
“糯糯!”他冲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没哭,可眼眶红了,嘴唇抖着,小手攥着他的衣襟。
“大几几……”她的声音很小,“炉炉又坏了。”
谢惊尘检查她的手——红红的,有几道烫痕。检查她的脸——黑灰下面白白的,没受伤。检查她的胳膊——没破皮。他松了口气,把她抱紧了一点。
“没事就好。炉子坏了再修。”
温知予第二个到。他跑得太急,灵乳洒了一路。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满屋狼藉,愣了一下。
然后冲过去,把糯糯的手拉过来把脉。脉象稳,没伤到经脉。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检查她的眼睛,没进灰。检查她的耳朵,没受伤。
他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药膏,开始给她涂手上的烫痕。
“疼不疼?”
“不疼。”糯糯把手缩了一下。
“别动。”温知予把她的手拉回来,继续涂。涂得很慢,很轻,每一道烫痕都涂到了。涂完了,他把药膏收好,看着她。“下次别一个人炼。”
糯糯低着头,不说话。
墨辞玄第三个到。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的狼藉,看着歪在地上的小丹炉。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丹炉捧起来。炉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缝,和上次的交叉在一起,像一道疤。炉盖上的小花还在,可歪了,花瓣掉了两片。
他捧着丹炉,看了很久。没说话,可眼眶红了。
“三师兄,对不起。”糯糯的声音很小,“我又把它弄坏了。”
墨辞玄摇头。没坏。能修。他说不出口。
他捧着丹炉,站起来,转身就走。
“三师兄!”糯糯喊他。
他没回头,可脚步停了一下。
“你生气了吗?”
“……没有。”
他走了。走得很快,快到糯糯没看见他眼角的那点光。
云栖禾最后一个到。他从灵植峰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糯糯被谢惊尘抱着,手上涂了药,脸上还有黑灰。他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脸。
“怎么弄成这样?”
“我想炼丹。”糯糯低着头,“按二几几教的炼。火太大了。”
“上次不是炸了吗?怎么还炼?”
“上次是偷偷炼的。这次不是偷偷的。”糯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跟绒绒说了。”
云栖禾看了一眼绒汐。绒汐趴在地上,用尾巴盖住脸。它说了,可没拦住。
他叹了口气,把糯糯脸上的黑灰擦干净。“下次跟我说。我看着你炼。”
“好。”糯糯点头。
四个人站在寝殿里,谁也没走。谢惊尘抱着糯糯,温知予收拾地上的灵草,云栖禾擦地上的灵蜜。墨辞玄走了,去修丹炉了。
“大几几,三师兄是不是生气了?”糯糯小声问。
“没有。”
“那他为什么走了?”
“去修炉子了。”谢惊尘顿了顿,“他怕你看见他哭。”
糯糯愣了一下。“三师兄会哭?”
“不会。”谢惊尘说,“可他会红眼眶。”
糯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药膏凉凉的,滑滑的。她忽然觉得,比烫伤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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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糯糯蹲在炼器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叮叮当当的,锤声很轻。她没进去,就蹲在那里,双手托腮,像一只小蘑菇。
蹲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墨辞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丹炉。
修好了。裂缝还在,可旁边又多了一朵小花。这次是两朵,一朵金的,一朵银的,缠在一起,像藤蔓。裂缝被花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三几几!”糯糯站起来。
墨辞玄把丹炉递给她。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两朵小花,金的银的,刻得很细,花瓣一片一片的,像真的花一样。
“好看吗?”他问。
“好看!”糯糯把丹炉抱在怀里,“比新的还好看!”
墨辞玄看着她,没说话。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三几几,你不骂我吗?”
“不骂。”
“不生气?”
“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红眼眶?”
墨辞玄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红。可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得见。
“风迷了眼。”他说。
“骗人。”糯糯拉住他的手,“三几几,你对我真好。”
墨辞玄低着头,看着那只拉住他的小手。软软的,热热的。他忽然觉得,刻再多花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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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那个修好的丹炉。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今天又炸炉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手上有三道烫痕。不深,涂了药就好。”
“三师兄修了两次了。”云栖禾说。
“嗯。刻了两朵花。”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想炼。”谢惊尘说。
“嗯。她喜欢炼丹。”温知予说。
“那就让她炼。”墨辞玄忽然开口。
三个人看着他。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丹炉坏了,我修。手烫了,二师兄涂药。哭了,大师兄抱。怕了,四师弟哄。”他顿了顿,“她想炼,就让她炼。”
谢惊尘笑了。“三师弟,你平时不说话,一说就说这么多。”
墨辞玄没理他。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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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这次她没带丹炉,就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看着温知予炼丹。
“二几几。”
“嗯?”
“我什么时候能再炼?”
温知予的手顿了一下。“手好了再炼。”
“已经好了。”糯糯把手举起来,给他看。红印还在,可不疼了。
“再等两天。”
“两天好久。”
“两天很快。”
糯糯嘟着嘴,不说话。
温知予叹了口气。“那你不许自己炼。我看着你炼。”
“好!”糯糯笑了,跑去拿丹炉。跑了两步,又回来。“二几几,我要是再炸了怎么办?”
“炸了再修。”
“三师兄会累。”
“他不累。”温知予看着她,“他喜欢修你的炉子。”
糯糯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刻了两朵花。很好看。”
糯糯笑了,抱着丹炉跑回来。“二几几,那你看着我。我要炼不会炸的丹。”
“好。炼不会炸的。”
糯糯把丹炉放好,准备好灵草,深吸一口气。手按在丹炉上,金色的火苗跳出来。她控制着火,让它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稳稳的,像二师兄教她的那样。
温知予站在旁边,看着那团金色的火。比昨天稳了。比昨天小了。她记住了昨天的教训。
丹炉慢慢热起来,灵泉水开始响,咕嘟咕嘟的,很慢。糯糯听着那个声音,心里默念:不要大,不要大,不要大。火在她手心里跳着,稳稳的,暖暖的。
丹香飘出来了。不是焦味,是甜的。
糯糯收了火,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药,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
没炸。
她看着那三颗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二几几!没炸!”
温知予看着那三颗丹——固元丹,品相很好,比他炼的都好。她昨天炸了两次,今天就炼成了。
“嗯。没炸。”
糯糯把丹捧起来,闻了闻,甜的。她把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甜!二几几你尝尝!”
她把一颗塞进温知予嘴里。温知予嚼了嚼。甜的,暖暖的。比他炼的任何丹都甜。
“好吃吗?”
“好吃。”
糯糯笑了,把最后一颗装进口袋。“这颗给三师兄。他修了两次炉子,好累的。”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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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室里,墨辞玄正在打铁。
糯糯跑进来,把丹塞进他手里。“三几几,给你!我炼的!没炸!”
墨辞玄看着手里的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暖暖的。打铁的累,一下子全消了。
“好吃吗?”糯糯仰着头问。
“好吃。”
“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炼!”
墨辞玄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嘴角翘,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好。”
糯糯愣住。她从来没见过三师兄笑。笑得好好看。
“三几几,你笑起来好好看。”
墨辞玄的耳根红了,又恢复面无表情。可嘴角还翘着,收不回去。
糯糯笑了,又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墨辞玄站在炼器室门口,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手里还攥着那颗丹,没舍得吃完。
他低头看了看,又放进嘴里。
甜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