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走后的第三天,又来了。
这次没坐飞舟,一个人来的。灰袍,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站在山门口,像一块灰色的石头。
他等了一夜,等天亮,等那个小团子出来。
天亮了。山门开了。
糯糯骑着木马飞出来,手里攥着一颗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来了!”
她从木马上跳下来,把丹递过去。“给你。甜的。”
周明远接过丹,没吃。放进口袋里。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糯糯,跟我走好不好?”
糯糯歪着头。“去哪?”
“去昊天宗。那里有很多灵药,很多丹方,很多想见你的人。”
“可我有师兄。”
“师兄也去。”
“大师兄不去。二师兄不去。三师兄不去。四师兄不去。”她掰着手指头数,“他们都不去。我一个人去不好玩。”
周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我也不去了。”
“你也不去?那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看你炼丹,看你骑木马,看你笑。”他顿了顿,“看了就走。”
糯糯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丹。“那你多看一会儿。丹给你,路上吃。”
她把丹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了。
“大几几!他又来了!”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手按剑柄,看着周明远。
“你看够了?”
周明远站起来,把丹收好。“看够了。”
“那走吧。”
“好。走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谢首座,你护得住她吗?”
谢惊尘的剑出鞘三寸。“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不该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师兄,有全宗,有师尊。”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对。她有你们。”
他走了。这次走得很快,没回头。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大几几,你怎么了?”糯糯拉住他的手。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骗人。你的剑在叫。”她摸了摸剑鞘,“它说想砍人。”
谢惊尘低头看着那把剑。剑身微微发亮,剑穗在风里晃。它确实在叫。想砍人。那个人说“你护得住她吗”,它就生气了。它跟了他三百年,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不砍。”他按住剑柄,“他走了。”
剑不叫了。可还亮着。
糯糯摸了摸剑鞘。“剑剑乖。不砍人。他吃了我的丹,就不想做坏事了。”
剑身闪了一下。像在说“好”。
她笑了,爬上木马,飞走了。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飞远的小背影。摸了摸剑,它还在亮。因为她在。因为她摸了它。因为她说了“剑剑乖”。它就不想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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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那个人又来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一个人来的。站在山门口,等了一夜。”
“他要带糯糯走。”
“她不去。说有师兄。”
“他说‘你护得住她吗’。”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会来的。”云栖禾说。
“嗯。来吃丹。”
“不吃毒。”
“嗯。”
“可他想带她走。”
“带不走。”墨辞玄忽然开口。
三个人看着他。
“她有师兄。有全宗。有师尊。哪也不去。”
谢惊尘笑了。“对。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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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山门口了。
她放了一颗丹在石阶上,旁边放了一朵花,一颗果子。
“给那个人。他来了就吃。吃了就不想带我走了。”
她拍拍手,骑着木马飞走了。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三样东西。丹,花,果。她给那个人留的。
他还会来吗?会。来吃丹。来看花。来吃果子。来问她“跟我走好不好”。她会说“不去”。他就走了。第二天又来。因为她笑。因为他吃了丹就不痛了。因为他想带她走,可她不走。因为她有师兄。因为师兄在,她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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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周明远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山门口。
他看见了那个小团子,看见她放了东西,看见她骑着木马飞走了。他等了很久,等她走了,才走过去。
石阶上放着三样东西。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一朵花,白的,亮的。一颗果子,红的,甜的。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那个人。吃了就不想带我走了。——糯糯”
他蹲下来,拿起丹,放进嘴里。甜的。拿起花,放在怀里。白的,亮的。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红的,甜的。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小团子趴在窗户上,正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趴在窗户上,冲他挥手。
他笑了,走了。走得很快。可嘴角翘着,收不回去。
怀里的丹,和花放在一起。丹甜,花香。
下次来,还吃丹。还看花。还吃果子。还问她“跟我走好不好”。她会说“不去”。他就走了。第二天又来。因为她笑。因为吃了丹就不痛了。因为她有师兄。因为师兄在,她哪也不去。他就看着她。看她笑,看她炼丹,看她骑木马。看一天,走了。第二天再来。看一天,又走了。直到她长大。直到她不需要他看。直到她忘了他是谁。可他不会忘。因为她给了他一辈子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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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花。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她没睡,看着窗外的月亮。
“绒绒,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他要带我走。我不去。我有师兄。”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他问我‘护得住吗’。大师兄的剑叫了。它想砍人。”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
“我摸了它。它就不叫了。”
她笑了,闭上眼睛。
梦里,大师兄的剑在唱歌。好听的歌,像她笑的声音。她骑着木马在花丛里飞,剑在后面跟着,剑穗在风里晃。它不砍人。它唱歌。因为她说了“剑剑乖”。因为它吃了她的丹,甜的。因为它看了她的花,白的。因为它咬了她的果子,红的。因为它笑了。和她一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