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三岁之后,云栖禾的头发就没整齐过。
每天早上他躺在树上,头发还是顺的。到了中午,被糯糯揪过几次,就乱成一团。
到了晚上,简直像鸟窝——发绳歪了,发尾打结,偶尔还夹着几片树叶。
但他不躲。
糯糯要揪,他就把头凑过去。糯糯要揪两下,他就凑近一点。糯糯要揪十下,他就躺着不动,让她揪。
“四几几,你头发好软!”糯糯趴在他旁边,小手在他头发里扒拉,像在摸绒汐的尾巴。
“嗯。”云栖禾闭着眼睛。
“比绒绒的还软!”
绒汐趴在地上,甩了甩尾巴,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糯糯又揪了一下,这次揪下来一根。她看了看手里的头发,又看了看云栖禾。“四几几,疼不疼?”
“不疼。”
“真的不疼?”
“真的。”
糯糯把那根头发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细细的,黑黑的,在光里有点发亮。
“四几几,这根头发,送给我好不好?”
云栖禾睁开眼,看着她。“你要头发干嘛?”
“收着。”糯糯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的小口袋——里面已经有好几样东西了:师尊送的玉、三师兄刻的小木鸟、一片干花瓣。现在又多了一根头发。
云栖禾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你收着我的头发干嘛?”
“因为是你头发呀。”糯糯理所当然地说,“软软的,好看的。”
云栖禾没说话。他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团子,把他的头发当宝贝一样收进口袋,忽然觉得——被她揪头发,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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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谢惊尘来送饭的时候,看见云栖禾的头发乱成一团。
“你头发怎么了?”
“糯糯揪的。”
谢惊尘看了看他的头发——发绳歪到一边,发尾打了好几个结,还有几根竖起来,像被风吹过。
“你就让她揪?”
“嗯。”
“不疼?”
“疼。”云栖禾摸了摸头,“但她高兴。”
谢惊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那你继续疼着。”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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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知予来送灵果的时候,也看见了云栖禾的头发。
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把梳子回来。
“梳梳。”
“不用。她晚上还要揪。”
温知予拿着梳子,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那也得梳。打结了明天更疼。”
云栖禾想了想,接过梳子,胡乱梳了几下。梳到打结的地方,扯得头皮疼,龇牙咧嘴的。
温知予看不下去了,把梳子拿过来,站到他身后。“别动。”
温知予的梳头技术很好——给糯糯梳了一年的小揪揪,早就练出来了。几下就把打结的地方梳开了,又把发绳重新扎好。
云栖禾摸了摸顺滑的头发,有点不习惯。“谢谢二师兄。”
“不用谢。”温知予把梳子收好,“明天她还会揪的。”
“我知道。”云栖禾笑了,“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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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墨辞玄来送小玩意的时候,看见云栖禾的头发又乱了。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把很小的梳子,木头的,齿很细,和上次送的那把一样。
“给你的。”他把梳子放在树上。
云栖禾拿起来看了看。“三师兄,你已经送过一把了。”
“那把给糯糯了。”
“这把呢?”
“给你的。”墨辞玄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别让头发打结。疼。”
云栖禾攥着那把梳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三师兄这个人,话不多,但什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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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又来了。
她爬上树,趴在云栖禾旁边,小手在他头发里扒拉。扒拉了几下,忽然停下来。
“四几几,你头发不疼了?”
“嗯。梳过了。”
“谁梳的?”
“二师兄和三师兄。”
糯糯想了想。“二几几梳得好,三几几送了梳子。四几几,你明天还让我揪吗?”
“让。”
“不疼吗?”
“疼。”云栖禾闭着眼睛,“但你开心就行。”
糯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次没揪。
“四几几,你对我真好。”
云栖禾睁开眼,看着她。她正认真地看着他,小脸上没有平时的调皮,是很认真的那种表情。
“你是我师妹。”他说,“当然对你好。”
糯糯笑了,又趴回他旁边。这次没揪头发,只是把手放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摸。像摸绒汐的尾巴一样,软软的,轻轻的。
云栖禾闭上眼睛,没动。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树上,照在那把新梳子上。
过了很久,糯糯打了个哈欠。“四几几,我困了。”
“睡吧。”
“不回去吗?”
“就在这儿睡。我给你看着。”
糯糯点点头,把脸埋进他头发里,闭上眼睛。软软的,暖暖的,像绒汐的尾巴。她很快就睡着了。
云栖禾没动,让她枕着自己的头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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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来的时候,看见糯糯趴在云栖禾旁边,脸埋在他头发里,睡得很香。云栖禾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她睡了?”
“嗯。”
“你不回去?”
“等她醒了再说。”
谢惊尘站在树下,看着树上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头发都被她枕乱了。”
“没事。明天再梳。”
谢惊尘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云栖禾的头发散了一肩,糯糯的脸埋在头发里,只露出半个额头。眉心那道印记,在月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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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枕着四师兄的头发,四师兄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她轻轻爬起来,把头发从他脸上拨开,盖在他身上。像盖被子一样,把头发铺好。
云栖禾没睁眼,但嘴角翘了一下。“醒了?”
“嗯!”糯糯从树上爬下来,站在树下仰着头,“四几几,你继续睡。我去找二几几要吃的!”
“嗯。”
糯糯跑了。铃铛叮当响着,跑远了。
云栖禾躺在树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她枕了一夜,乱成一团。但他没梳,就那么躺着,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像她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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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温知予来送灵乳的时候,看见云栖禾还躺着,头发乱得像鸟窝。
“你还没梳?”
“没。”
“等她下午来揪?”
“嗯。”
温知予叹了口气,把梳子拿出来,站到他身后。“别动。”
云栖禾笑了。“二师兄,你每天都来给我梳头,不累吗?”
“累。但你明天还会乱。”
“那你明天还来梳吗?”
温知予没回答,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扎好。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声音飘过来。“来。”
云栖禾摸了摸顺滑的头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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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糯糯又来了。
她爬上树,看见云栖禾的头发是顺的,愣了一下。“四几几,你梳过了?”
“嗯。二师兄梳的。”
“好看!”糯糯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我今天不揪了。乱了还要梳,二几几好累的。”
云栖禾看着她。“那你干嘛?”
糯糯想了想,趴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头发上。“摸。不揪。摸不疼。”
云栖禾没说话。他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团子,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忽然觉得——被她揪头发,和被她摸头发,都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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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栖禾躺在树上,头发是顺的。
糯糯没来揪,也没来摸,她今天睡得早。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把头发铺在他身上的样子,想起她说“摸不疼”,想起她把他的头发收进口袋。
“四师兄。”树下传来谢惊尘的声音。
“嗯?”
“你头发今天没乱。”
“嗯。她没揪。”
“不高兴?”
云栖禾想了想。“高兴。她不揪也高兴。她摸我的头发,说好看。她把我的头发收进口袋,说软软的。她枕着我的头发睡觉,说像绒汐的尾巴。”他顿了顿,“她高兴,我就高兴。”
谢惊尘站在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她今天也揪了我的。”
“疼吗?”
“疼。但她笑了。”
云栖禾笑了。“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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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灵植峰上的一切——糯糯揪云栖禾的头发,收进口袋,枕着睡觉。他感应到了温知予每天来梳头,墨辞玄送梳子,谢惊尘站在树下看。他感应到了云栖禾说“她高兴,我就高兴”。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有人让你揪头发。每天。从不躲。”
养魂玉微微发烫。
“你收了他的头发,放在口袋里。”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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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了个身,小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根头发。软软的,还在。
她笑了,把头发攥在手心里,又沉沉睡去。
梦里,四师兄的头发很长,很软,像一条小河。她在河里游来游去,头发从指缝里滑过,凉凉的,滑滑的。
“四几几。”她在梦里喊他。
“在呢。”他回答。
她笑了,又沉沉睡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