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的剑,叫惊尘。
剑身三尺一寸,剑鞘玄色,剑意凛然。三界凶兽见了要绕道,妖魔见了要发抖。
此刻,它被一个三岁的小团子骑着,在剑云峰上溜达。
“驾!驾!”
糯糯跨坐在剑身上,两只小手攥着剑柄,小短腿在空气里晃荡。惊尘仙剑平放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剑灵在剑身里委屈巴巴地缩着。它跟了谢惊尘三百年,杀过妖魔,斩过凶兽,从来没被人当过马骑。
但这个人,它不敢惹。不是怕她,是怕她哭了之后,她四个师兄会把它拆了。
“大几几,它不动!”糯糯回头喊。
谢惊尘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佩剑被当马骑,面无表情。“它不会动。”
“为什么?”
“它是剑。不是马。”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从剑上爬下来,蹲在剑面前,拍了拍剑鞘。“剑剑,你动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剑身微微颤了一下——是吓的。
糯糯以为它答应了,高兴地又跨上去。“驾!”
剑灵在剑身里瑟瑟发抖。
谢惊尘看着自己的剑,沉默了三秒。“糯糯,下来。”
“不!”糯糯抱着剑柄,趴在上面,“它答应我了!它刚才动了!”
“那是被你吓的。”
“不是!它喜欢我!”糯糯拍了拍剑鞘,“剑剑,你是不是喜欢我?”
剑身又颤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回应——它确实喜欢她。她身上的丹香,闻着就舒服。但被人骑着溜达,还是有点委屈。
“你看!它又动了!”糯糯笑了,“大几几,它喜欢我!”
谢惊尘看着自己的剑——剑身微微发亮,剑穗轻轻晃着,确实不像被逼的。
他叹了口气。“那你骑吧。别摔了。”
“不会的!”糯糯又喊了一声“驾”,小手在剑鞘上拍了拍。
惊尘仙剑在地上扭了扭——不是走,是扭,像一条不情愿的蛇。但糯糯觉得它在走,高兴得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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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云栖禾躺在树上,看着这一幕。
“大师兄的剑被当马骑了。”
“嗯。”温知予站在树下,面无表情。
“它好像还挺高兴。”
温知予看了看那把剑——剑身发着淡淡的光,剑穗一晃一晃的。
“它确实高兴。”
“一把剑,被人骑着高兴?”
“被糯糯骑着,高兴。”
云栖禾想了想,也是。连他自己被揪头发都高兴,一把剑被骑一下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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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糯糯还骑在剑上。
她已经骑了半个时辰了,从剑云峰这头骑到那头,又骑回来。
惊尘仙剑在地上慢慢滑着——不是走,是滑,剑身离地半寸,像在飞。
剑灵终于认命了。既然反抗不了,就享受吧。而且糯糯骑在它身上,小手攥着剑柄,身上香香的,比被谢惊尘拿去砍妖怪舒服多了。
“剑剑,你好厉害!”糯糯拍了拍剑鞘,“比四几几的树还高!”
剑身亮了一下,又滑快了一点。
谢惊尘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剑越滑越快,越滑越远。“慢点。”
剑身立刻慢下来。
糯糯不高兴了,拍了拍剑鞘。“快一点!驾!”
剑身又快了。
谢惊尘追在后面:“慢点!”
剑身又慢了。
糯糯又拍:“快一点!”
剑身又快起来。
谢惊尘和剑灵拉锯战,一个喊慢,一个喊快,糯糯在中间笑得前仰后合。
“够了。”谢惊尘一把按住剑鞘,把糯糯抱下来。
糯糯不乐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还要骑!剑剑还没累!”
剑身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不累”。
谢惊尘看着自己的剑——三百年的老伙计,今天叛变了。
“剑剑说它不累!”糯糯指着剑,“它亮了!”
谢惊尘深吸一口气。“它累了。它需要休息。”
剑身又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不累”。
糯糯笑了。“你看,它说不累!”
谢惊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剑。“你到底是我的剑,还是她的剑?”
剑身闪了三下。
糯糯替它回答:“是她的!”
谢惊尘沉默了。三百年的剑,说叛变就叛变。
他把糯糯放在地上,把剑捡起来,挂回腰间。剑穗晃了晃,像是在叹气。
“大几几,明天还能骑吗?”糯糯仰着头问。
谢惊尘低头看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把她头发理顺了一点。
“能。”
“每天都能骑?”
“……每天。”
糯糯笑了,跑去找温知予要吃的。
谢惊尘站在原地,摸了摸腰间的剑。剑身微微发烫,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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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温知予来送灵乳的时候,看见谢惊尘坐在剑云峰上,把剑横在膝盖上,正在擦剑。
擦得很仔细,从剑鞘到剑柄,从剑穗到剑身。
“擦剑呢?”
“嗯。”
“被骑了一下午,心疼了?”
谢惊尘没说话。他把剑擦完,举起来看了看,剑身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它很高兴。”
“剑也会高兴?”
“嗯。它跟了我三百年,从来没亮过那么多次。”
温知予看着那把剑,沉默了一下。“它喜欢糯糯。”
“嗯。”
“你也喜欢。”
谢惊尘没回答。他把剑插回剑鞘,挂在腰间。剑穗晃了晃,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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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来还剑。不是还,是送。
她抱着惊尘仙剑,从丹璃峰一路走到剑云峰。剑比她长,比她重,她抱不动,就拖着走,剑鞘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谢惊尘看见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大几几,剑剑还你。”糯糯把剑举起来。
谢惊尘接过来,看了看剑鞘——磨了一道印子。“谢谢。”
“不客气。”糯糯又摸了摸剑鞘,“剑剑,明天见。”
剑身亮了一下。
糯糯笑了,转身跑了。铃铛叮当响着,跑远了。
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月光照在剑鞘上,那道印子浅浅的,像一条小河。
“你喜欢她。”他对剑说。
剑身亮了一下。
“我也喜欢。”
剑身又亮了一下。
他笑了,把剑挂在腰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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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剑云峰上的一切——糯糯骑着惊尘仙剑溜达,剑灵委屈但听话。他感应到了谢惊尘追在后面喊“慢点”,剑灵偷偷滑快。他感应到了剑身亮了好几次,三百年没亮过那么多次。他感应到了糯糯说“剑剑明天见”,剑身亮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有人把剑给你当马骑。三百年没对别人这样过。”
养魂玉微微发烫。
“剑也很高兴。”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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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躺在小床上,手里攥着绒汐的尾巴。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那把剑——滑滑的,凉凉的,骑在上面像在飞。
“绒绒,明天我还要骑剑剑。”
绒汐的尾巴甩了一下。
“大几几说每天都能骑。”
绒汐的尾巴又甩了一下。
“剑剑也同意了。它亮了好多次。”
绒汐把尾巴从她手里抽出来,盖在她身上。意思是“快睡吧,明天还要骑呢”。
糯糯笑了,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骑在剑上,飞来飞去。
剑身亮亮的,像一条银色的鱼。
她在鱼背上坐着,小手攥着鱼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