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人走了。昊天宗主没走。
他站在山外,看着清岚山。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她站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
她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但他没走。
他走了就再也吃不到她的丹了,毒就解不了了,他就死了。他不想死。想吃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想活着,活着就能看她笑,看她炼丹,看她骑木马。
他不想死。
“宗主,走吧。”一个长老站在他身后。
“不走。你们走。”
“宗主——”
“走。”
长老走了。山外只剩他一个人。他站在风里,看着清岚山,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山门。
花缠住他的脚,他不怕;藤勒住他的腰,他不怕;阵锁住他的手,他不怕。他只怕她怕。
他一步一步走到山门口,停下来。
“我来吃丹。”他说。没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又往前走。走到清岚殿前,停下来。
殿里坐着一个人,白白的,亮亮的,头发里有三缕银丝。凌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来做什么?”
“吃丹。”
“丹在山门口。”
“我想吃她给的。她亲手给的。”
凌清晏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不亲手给。她放在山门口,谁来了谁吃。你吃了,就走了。你不吃,也走。”
昊天宗主没走。他站在殿前,等了一天,她没来。等了两天,她来了。
糯糯骑着木马飞过来,停在他面前,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又来了。”
“嗯。来了。”
“来吃丹?”
“嗯。吃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丹,放在他手心里。“给你。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他接过丹,没吃。看着她,看了很久。“小师妹,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你疼。吃了我的丹,就不疼了。不疼了,就不想打我了。”
她笑了,“你现在疼吗。”
“不疼。吃了你的丹,就不疼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看着她,忽然哭了。“我怕。怕走了,就再也吃不到你的丹了。怕走了,毒就解不了了。怕走了,就死了。”
她想了想。“那你不走。住在清岚。天天吃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他愣住了。“住清岚?”
“嗯。住清岚。有屋子,有花,有丹。有师兄们,有师尊,有我。你吃了丹,就不痛了。不痛了,就不想打我了。不打我了,就不是坏人了。”
他看着她,忽然跪下。“小师妹,我——”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额头跟着要往下磕。
“起来。别跪了。跪着疼。疼了我会心疼的。”
他把额头停在半空,没有磕下去。
她笑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丹,放在他手心里。“给你。明天的。更甜的。”
她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昊天宗主站在清岚殿前,看着手心里那颗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他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痛了。
他转身走出山门——花让开路,藤松开腰,阵放开手。他走了出去,走了很远,回头。
她还站在山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金色的,像一颗星星。
他笑了,走了。
但他没有回黑风崖。他去了清岚山外一里处,那片空地——前几天十五万人就扎营在这里,现在人都散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
他盘腿坐下来,把昊天夺丹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黑纹已经褪了大半。
从这天起,他每天天亮都走到山门口,不再带剑。
他排在昊天宗修士的队伍里,跟那些金丹期、筑基期的弟子一起,一个一个往前挪。轮到他时,糯糯刚好搬了新罐子出来。她看见是他,从罐子里多拿了一颗,放在他手心里。
“这颗是今天的。这颗是明天的。明天不用排队——你直接来丹璃峰拿。”
他接过两颗丹,一颗放进嘴里,甜的;一颗放进怀里,和之前舍不得吃的那颗放在一起。
两颗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亮走到山门口,站在石阶旁,等着。她出来,给他丹,他接过,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不痛了。
吃完他就在山门口那块石阶上坐一会儿,看着那些花在风里摇,然后起身回去。
第二天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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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昊天宗主又来了。她给了他两颗丹。”
“嗯。给了他明天的。让他明天不用排队。”
“他跪了。她把他的额头拦住了——手悬在半空,没让磕下去。”
“她说,住清岚就不痛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丹掉在枕头上。谢惊尘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她不怕。坏人也不怕。她让他住清岚。他走了,明天还来。”
四个人笑了。她不怕,他们就不怕。她笑了,他们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