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丹，不是果，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手还疼吗？”
她翻过来看，背面还有一行——
“不疼就别告诉我。疼也别告诉我。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笑了。是大师兄的字。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从床上爬下来，穿上鞋，往外跑。
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熬灵乳。糯糯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看着他。
“二几几。”
“嗯？”
“大师兄给我留了纸条。”
“写的什么？”
“问我手还疼不疼。说疼也别告诉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温知予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他写这个干嘛？”
“不知道。可我觉得他是在关心我。”糯糯把手举起来，“二几几，你看，不疼了。”
温知予看了一眼——红印还在，可比昨天淡了。“嗯。不疼就好。”
他把灵乳倒进碗里，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二几几。”
“嗯？”
“你昨天给我涂药的时候，手在抖。”
温知予没说话。
“你是不是怕我疼？”
“……不是。”
“骗人。你就是在怕。”糯糯把碗放下，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二几几，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你别怕。”
温知予低头看着那只拉住他的小手。软软的，热热的。他忽然觉得，比药膏管用。
“嗯。不怕了。”他把手抽出来，继续熬灵乳。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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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室里，墨辞玄正在打铁。
门开着——自从上次糯糯说“三几几开门”之后，他就再也没关过。
糯糯跑进来，蹲在他旁边，看他打铁。
“三几几。”
“嗯？”
“你昨天修炉子修到几点？”
墨辞玄的手顿了一下。“不晚。”
“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黑的。”
墨辞玄没说话。他昨天修到天亮。刻那两朵花，刻了整整一夜。金的银的，一片一片地刻，刻到手指都红了。可她喜欢，就够了。
“三几几，你以后别修那么晚了。”糯糯拉住他的袖子，“我不炸炉了。真的不炸了。”
墨辞玄看着她。“炸了也没事。”
“可你会累。”
“不累。”
“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黑的。”
墨辞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有黑眼圈。他昨天照过镜子，没在意。她在意。
“以后早点睡。”糯糯认真地说，“我给你炼丹吃。吃了就不累了。”
墨辞玄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嘴角翘，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好。”
糯糯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那颗丹——她留了一颗，没舍得吃。“给你。昨天的。你还没吃。”
墨辞玄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打铁的累，全消了。
“好吃。”
“那当然！我炼的嘛！”糯糯得意地笑了，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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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峰上，云栖禾正在睡觉。
他昨晚没睡好——担心糯糯的手，担心她疼，担心她哭。天亮了才睡着，刚睡着没多久。
“四几几！”糯糯在树下喊。
他没动。
“四几几！”
还是没动。
糯糯皱了皱小眉头，开始爬树。爬了一半，一只手伸下来，把她拎了上去。
“干嘛？”云栖禾闭着眼睛。
“看你。”糯糯趴在他旁边，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四几几，你眼睛下面也有黑黑的。”
“嗯。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担心你。”
糯糯愣了一下。“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手疼。担心你哭。担心你不敢再炼丹了。”云栖禾睁开眼，看着她，“你手还疼吗？”
“不疼了。”
“那你哭了吗？”
“没哭。炉子坏了才哭的。三师兄修好了，就不哭了。”
“那你还敢炼丹吗？”
“敢！”糯糯握紧拳头，“我要炼不会炸的丹！给师兄们吃！”
云栖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炼。我看着。炸了也没事。”
“你不怕我把你的灵植峰也炸了？”
“不怕。炸了我再种。”
糯糯笑了，趴在他旁边，揪住他的头发。“四几几，你头发好软。”
“嗯。”
“比绒绒的尾巴还软。”
“嗯。”
“我以后少揪一点。怕你疼。”
云栖禾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不疼。你随便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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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在睡觉，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进去。
“她今天问我，手还疼不疼。”谢惊尘说。
“也问我了。问我涂药的时候手为什么抖。”温知予说。
“问我修炉子修到几点。”墨辞玄说。
“问我眼睛下面为什么有黑黑的。”云栖禾说。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什么都看得见。”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手疼她看得见，手抖她看得见，黑眼圈她看得见，哭没哭她也看得见。”
“她看见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要管。”云栖禾笑了，“三岁的小团子，管我们四个。”
“管就管吧。”墨辞玄忽然开口。三个人看着他。“她管，我们就听。”
谢惊尘笑了。“三师弟，你以前连话都不说。现在她说一句，你就听。”
墨辞玄没理他。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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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糯糯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剑云峰。“大几几！”
谢惊尘正在练剑，收了剑看她。“怎么了？”
“给你。”她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谢惊尘接过来，打开——
“大几几，手不疼了。你别担心。我以后不炸炉了。真的。”
字歪歪扭扭的，有些还写反了。可每个字都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谁教你的字？”他问。
“梦中仙翁。”糯糯歪着头，“大几几，我写得好不好？”
“好。”
“真的？”
“真的。比大师兄写得好。”
糯糯笑了，又跑了。
谢惊尘站在剑云峰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忽然觉得，她写什么都好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