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想下山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从凡界传说传到清岚山那天开始，她就一直惦记着。凡界的人画了她的画像，说她的故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了醒木，台下坐满了人。
他们说她是丹尊，又说她不当丹尊当小师妹。她想去看看，给他们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给他们笑，脆脆的，听了就不哭了。
还想吃糖葫芦——二师兄说的，凡界有种糖葫芦，红红的，酸酸甜甜的，比灵果还好吃。
她跟师尊说过，师尊说“等你想去就去”。她想了好几天，今天想好了。
这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就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把绒汐的尾巴从被子上轻轻挪开。绒汐睁开一只眼，尾巴在她手腕上卷了一下又松开。
她在枕头底下摸了好一会儿，把昨夜偷攒的丹渣拍掉，又翻出一把小铜板——是平时三师兄给她打的小玩意儿，不是灵石，凡界不用灵石。
她从丹璃峰溜下来，绕过剑云峰，穿过花圃，跑到山门口。外面有风，凉凉的，带着清毒莲的淡香。
她摸了摸怀里的丹，甜的，吃了就不怕了。
跨出山门时她听见头顶有翅膀轻轻扑棱的声音，抬头一看——仙舟正安安静静悬在山门上方，翅膀上的增鸣纹在晨雾里泛着极淡的金光。她没骑木马，把仙舟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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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的集市还是老样子。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推着车，车上插满了红红的果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糯糯把仙舟停在集市口的老槐树下，把眉心的小花藏好，把裙子换成粗布小褂——袖口那圈增鸣纹太显眼，她拿一截布带缠了两圈。
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是柳儿师姐教的。她站在集市口，深吸一口气——糖葫芦的酸甜、刚出笼包子的面香、老爷爷车旁炭炉的烟火气，和清岚山上的丹香不一样，但好闻。
她笑了。
“糖葫芦！卖糖葫芦！”老爷爷推着车，车上插满了红红的果子。
她跑过去，仰着头看。“老爷爷，糖葫芦怎么卖？”
“两文钱一串。”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两个铜板——铜板是凡界用的，她从三师兄的炼器室废料堆里挑了几个没刻灵纹的，用丹火熔成小铜片，昨晚在石阶上敲了一晚上才敲圆。
她把铜板举起来给他看。“老爷爷，我用这个买，行吗？”
老爷爷接过铜板，掂了掂——重量刚好，边角敲得很圆，还带着极淡的桂花香。他笑了。
“行。给你，糖葫芦。随便挑。”
她挑了一根，咬了一口。酸的，甜甜的，比灵果还好吃。
她笑了，又挑了一根，又挑了一根。挑了五根，抱在怀里。铜板还有剩，她把剩下的铜板放在车上。
“老爷爷，你的糖葫芦最好吃。”
老爷爷看着她，忽然想哭。“小丫头，你上次来是好久以前了。用丹换的。”
“嗯。今天用钱买。”她把铜板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我昨晚自己敲的。敲了好久。”
老爷爷把铜板收进怀里。
她抱着糖葫芦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她跑到集市口那棵老槐树下，把糖葫芦一根一根插在旁边的空地上。第一根是自己的，吃了。第二根给大师兄，第三根给二师兄，第四根给三师兄，第五根给四师兄。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刚好。她笑了。
“大师兄，你出来。”
没人出来。她又喊。“我知道你在。你剑穗在风里晃，我看见你了。”
树后面，谢惊尘走出来，斗笠压得很低。他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闻到的。你的剑，香香的。铁的香。”
她拿起一根糖葫芦，递给他。“给你。酸的，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甜甜的。走了一天的累，全消了。
“好吃。”
“那当然！我挑的！”
“二师兄，你也出来。你灵乳的香，我闻到了。”
温知予从树后面走出来，斗笠也压得很低。他看着她，笑了。
“你闻得到？”
“嗯。灵乳香，甜甜的。”
她拿起一根糖葫芦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三师兄，你也出来。你刻刀的香，我闻到了。”
墨辞玄从树后面走出来，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四师兄，你也出来。你花的香，我闻到了。”
云栖禾从树后面走出来，斗笠歪在一边。他看着她，笑了。
“闻得到？”
“嗯。花香，白白的，亮亮的。”
她拿起最后一根糖葫芦递给他，他咬了一口——酸的，甜甜的，走了一天的困全消了。
她笑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回山。二师兄的丹糕还没吃呢。”
她跨上仙舟，拍了拍船舷。仙舟展开翅膀，稳稳地飞起来。她没有飞高，就在凡界的屋顶上方慢慢飘着，让风把糖葫芦的酸甜和清岚山的丹香搅在一起，飘满了整条街。
四位师兄从树下走出来，谢惊尘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半根糖葫芦。“走吧，回山。”
温知予也咬了一口。“她等着。”
墨辞玄跟上来。
云栖禾走在最后，把糖葫芦的竹签举在眼前对着太阳看——签子上还沾着一小片糖渣。他把竹签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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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清岚山上，糯糯趴在师尊怀里。
手里攥着糖葫芦的竹签，她留了一根，舍不得扔。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她笑了。
“师尊，凡界好玩。”
“嗯。好玩。”
“老爷爷还记得我。上次用丹换，这次用钱买。铜板是我昨晚自己敲的，敲了好久。”
“嗯。敲了好久。”
“我买了五根。自己吃一根，给师兄们一人一根。他们吃了，说好吃。”
“嗯。好吃。”
她笑了，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她梦见自己又去了凡界，买了糖葫芦，给师兄们吃。他们吃了，笑了。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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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凡界，集市上。
老爷爷推着车，车上插满了糖葫芦。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枚铜板，放在手心里看——边角敲得很圆，还带着极淡的桂花香。
那个小丫头今天用钱买了，说铜板是自己昨晚敲的，敲了好久。他笑了，把铜板串进腰间的麻绳上，和那几颗她上次给的丹放在一起。
车上的糖葫芦还剩好多，但他不着急卖了。明天她还来，来了就有新铜板。
她笑了，他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