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的探子走了之后,清岚山安静了几天。
但糯糯觉得不对劲。
山外的味道变了——不是昊天宗那种臭,是另一种臭。像腐烂的灵草,像发霉的丹渣,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烂掉。
她蹲在丹璃峰顶上,鼻子对着山外的方向闻了又闻。
“大几几,又有坏人了。”
谢惊尘正在擦剑,手顿了一下。“几个人?”
“不知道。不是人。是东西。臭臭的东西,很多。”糯糯皱了皱小眉头,“它们在往这边爬。”
谢惊尘看向温知予。温知予脸色凝重——护山大阵监测到了异常波动。不是人,是毒物。幽骨毒府的毒物。蛇、蝎、蜈蚣,还有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正在从地下往清岚山靠近。
“多少?”谢惊尘问。
“很多。密密麻麻的。”温知予顿了顿,“它们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清岚的防御。看我们的阵法有多强,看我们怎么应对,看糯糯的丹香能不能被毒雾掩盖。”他看向糯糯,“它们在找她的位置。”
谢惊尘的手按上剑柄。“那就让它们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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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清岚山外的树林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绿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星。
蛇从树根下钻出来,蝎子从石头缝里爬出来,蜈蚣从落叶堆里涌出来。它们没有动,只是趴在那里,等。
树林深处,站着一个人。黑袍,黑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死人的眼睛。他是幽骨毒府的毒使,奉命来试探清岚。
“去吧。”他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石头,“让她闻到毒的味道。让她害怕。”
毒物动了。蛇、蝎、蜈蚣,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潮水般涌向清岚山。它们从地下钻,从石头缝里爬,从树根间挤。护山大阵的金光照亮了它们——蛇在金光下扭动,蝎子在金光下翻滚,蜈蚣在金光下蜷缩。但它们不怕,还在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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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醒了。
她睁开眼,小手攥着绒汐的尾巴,鼻子动了动。“臭。”她坐起来,抱着绒汐的脖子,“绒绒,好臭。”
绒汐的耳朵竖起来,对着山外的方向低吼。它闻到了——毒。蚀骨幽毒。数千年前,杀死丹璃尊主的毒。它的毛炸起来,九条尾巴全部展开,把糯糯裹在中间。
“绒绒,你怎么了?”糯糯摸着它的头。
绒汐没动,只是盯着山外的方向,低吼声越来越大。
谢惊尘推门进来。“糯糯,别出去。”
“大几几,外面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毒物。很多。”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怕不怕?”
糯糯想了想。“不怕。有大几几在。”
谢惊尘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去。师兄去去就回来。”
他走了。糯糯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剑云峰上,谢惊尘拔剑出鞘,剑光在夜色里亮起,像一道闪电。毒物涌到山脚下,被剑光挡住。蛇在剑光下断成两截,蝎子在剑光下化成灰,蜈蚣在剑光下烧成炭。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密密麻麻的,像黑色的潮水。
丹鼎峰上,温知予站在丹炉前,双手结印。丹阵在他脚下铺开,金光流转,把整座丹鼎峰罩住。毒物碰到丹阵,嘶嘶作响,化成一摊黑水。后面的又涌上来,又化成黑水。源源不断。
炼器峰上,墨辞玄启动了护山禁制。整座炼器峰亮起来,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光。毒物爬到山脚下,被禁制弹开,弹到半空,落下来,又弹开。它们不怕死,还在往前爬。
灵植峰上,云栖禾站在花圃前,双手按在地上。灵植疯长,灵藤从土里钻出来,缠住毒物,绞碎。清毒莲在夜色里绽放,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闪着光,毒雾碰到花瓣就散了。
糯糯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一切。她看见大师兄的剑光,二师兄的丹阵,三师兄的禁制,四师兄的灵植。她看见毒物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一波一波地被打退。
她忽然站起来,推开窗户。
“糯糯!”绒汐咬住她的衣角。
“我要帮忙。”糯糯看着山下的方向,“他们在帮我打架。我也要帮他们。”
她从窗户爬出去,站在丹璃峰顶上。手心的碎片亮了,金色的火苗跳出来,越烧越旺。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抛向空中。
金色的火球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火星,落向山脚。火星落在毒物身上,毒物烧起来,金色的火在夜色里跳动,像一朵一朵的小花。
毒物尖叫着,翻滚着,化成灰烬。后面的毒物停下来,不敢往前了。它们怕火。怕金色的火。
树林深处,毒使看着那些金色的火星,瞳孔收缩。“丹火。她觉醒了。”
他转身就走,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毒物跟着他,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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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又安静了。
糯糯站在丹璃峰顶上,手心的碎片还亮着。她低头看山下,毒物都跑了,一个不剩。
“糯糯!”谢惊尘飞上来,落在她面前,“你怎么出来了?”
“帮忙。”糯糯把手举起来,给他看手心的火,“我烧了它们。它们怕火。”
谢惊尘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手心的火还在跳。他忽然笑了。
“嗯。你帮了大忙。”
“真的?”
“真的。没有你,它们还要爬很久。”
糯糯笑了,趴在他肩上。“大几几,我好困。”
“睡吧。师兄抱你回去。”
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了。手心的碎片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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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岚山外,毒使站在山崖上,远远望着丹璃峰的方向。
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小小的,但很亮。
“丹火已醒,丹魂已稳。”他自言自语,“府主说得对,她是丹尊转世。吃了她,府主的毒就能解了。府主的伤就能好了。府主就能……活了。”
他转身走了。黑袍消失在夜色里。毒物跟在他后面,像一条黑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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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朵花。
白色的,花瓣上有露水,闻起来香香的。她拿起来看了看,是清毒莲。四师兄种的。
“四几几送的吗?”她问绒汐。
绒汐的尾巴摇了摇。
糯糯笑了,把花插在枕头旁边。“好看。”
她穿上鞋,往外跑。跑到灵植峰,云栖禾正躺在树上睡觉。她没叫他,蹲在花圃前看那些清毒莲。昨晚开了一夜,花瓣上还沾着毒物的灰,黑黑的,脏脏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花瓣。花瓣抖了一下,灰掉了,露出白白的颜色,比昨天更白了。
“四几几,花花变白了!”
云栖禾没睁眼。“嗯。你摸的。”
“我摸的?”
“你摸过的灵植,都会长得更好。”
糯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朵花。“那我以后每天都来摸。让花花长得更白。”
云栖禾睁开眼,看着那个蹲在花圃前的小团子。她认真地摸着每一朵花,摸完还跟花说话。“你们昨天辛苦了。打了好多坏人。今天好好休息。”
他忽然觉得,这些花,没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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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那朵清毒莲。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昨晚来了很多毒物。”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幽骨毒府的。试探。”
“它们怕糯糯的火。”
“嗯。丹火克毒。”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知道她在这里了。”谢惊尘说。
“嗯。”
“会来吗?”
“会。”温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它们在等。等她长大一点,丹魂更稳了,再动手。”
谢惊尘看着糯糯的睡脸。她还睡着,手心的碎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我们也等。等她长大。然后——谁敢来,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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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深处。
凌清晏盘坐在阵盘中央。他感应到了昨晚的一切——毒物、毒使、丹火。他感应到了糯糯站在丹璃峰顶上,把火抛向空中,说“我要帮忙”。他感应到了她说“它们怕火”,说“我烧了它们”。他感应到了四个弟子说“那我们也等。等她长大。然后谁敢来,谁死”。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养魂玉。
“阿璃。”他轻声说,“昨晚来了很多毒物。你用火烧了它们。”
养魂玉微微发烫。
“和以前一样。你的火,克他们的毒。”
养魂玉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布阵。嘴角的笑意,很久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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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寝殿。
糯糯翻了个身,手里的清毒莲掉了。绒汐用尾巴卷起来,放回她手里。她攥住了,没醒,但嘴角翘着。
梦里,她又站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山下有好多好多毒物,黑压压的,像潮水。她不怕,把火抛向空中。火炸开,变成好多好多火星,落在毒物身上。毒物烧起来,金色的火在夜色里跳动,像好多好多小花。
她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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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灵植峰了。
她摸着清毒莲,一朵一朵地摸。摸到最后一朵的时候,那朵花忽然开了。不是慢慢开,是“啪”地一下炸开,花瓣全展开了,比其他的都大,都白。
“四几几,你看!它开了!”
云栖禾从树上探出头来。“嗯。它喜欢你。”
糯糯笑了,把那朵花摘下来,插在头发上。“好看吗?”
云栖禾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丹糕的渣,头上插着一朵大白花。他笑了。“好看。”
糯糯也笑了,跑去给谢惊尘看。“大几几,好看吗?”“好看。”又跑去给温知予看。“二几几,好看吗?”“好看。”又跑去给墨辞玄看。“三几几,好看吗?”墨辞玄看了看她头上的花。“好看。”
她笑了,骑着木马满山飞。头上的花在风里一摇一摇的,白白的,大大的,像一只蝴蝶。
全宗又看见了,都仰着头。
“小师妹头上戴的什么?”
“清毒莲。四师兄种的。”
“好大一朵。”
“她戴什么都好看。”
弟子们看着天上那个飞来飞去的小团子,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毒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她在,就不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