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毒就来了。
不是从天上,是从地下。无色,无味,无声无息。从山外五里处渗进土里,从土里爬到山脚下,从山脚下钻进石缝里。花挡不住——花瓣能挡毒雾,挡不住土里的毒。根能吸毒,但毒太多了。清毒莲的根在土里拼命吸,吸了一夜,根都黑了。花还开着,白的,亮的,但根已经烂了。
云栖禾蹲在花圃前,把烂根的花拔出来,放在一边。他拔了一朵又一朵,手上有泥,根上还有毒。他不在乎,拔了就行。种新的就行。她在,花就不谢。花不谢,毒就进不来。
“四师兄,毒从地下来了!”一个弟子跑过来,脸都白了。
“知道了。”云栖禾站起来,看着山外的方向,“二师兄会挡。”
丹鼎峰上,温知予站在阵眼中央。丹火锁魔阵在他脚下铺开,金色的,暖暖的,罩住了整座清岚山。毒从地下渗过来,碰到丹阵,嘶嘶作响,化成一摊黑水。他守了一夜,没睡。
“二师兄,毒太多了!”一个弟子站在他旁边。
“不怕。阵在,毒就进不来。”
“你的手——”
温知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丹火从手心涌出来,金色的,但指尖有黑气。毒在渗,阵在挡。毒多,阵就暗。他加火,毒就退。他在和毒拔河。
“二师兄,你手上有毒!”
“不怕。有丹。”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指尖的黑气退了。丹火又亮了。阵又稳了。
山外,幽骨府主站在西面。他的毒,蚀骨幽毒,从地下走,绕过花,绕过阵,绕过所有的防线。五千年了,从来没失过手。今天失了。丹阵挡着,她的火挡着,她的丹挡着。他攻不进去。
“府主,毒被挡了。”
“嗯。看见了。”
“还放吗?”
“放。放到她挡不住。”
幽骨府主抬手,毒从掌心涌出来,黑黑的,臭臭的,比昨天多十倍。五万毒修跟着他,毒从他们身上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像潮水。涌向清岚山,涌向丹阵。
温知予站在阵眼,手按在地上。毒涌过来,阵暗了。他加火,阵亮了。毒又涌,阵又暗。他加火,阵又亮。他的脸白了,手在抖。丹火不够了。毒太多了。
“二师兄!”一个弟子喊。
“不怕。”他从怀里又掏出一颗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怕了。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丹火又亮了。阵又稳了。
怀里的丹一颗一颗地少,阵一次一次地亮。他吃了七颗,阵亮了七次。毒退了。不是被他挡退的,是被她甜退的。她不在,但丹在。丹在,他就在。他在,阵就在。阵在,毒就进不来。
山外,幽骨府主收了手。放也没用。他摸了摸怀里的丹,她给的,最后一颗,舍不得吃。痛了五千年,不差这几天。
“那怎么办?”
“等。等花谢。等她出来。等她给丹。”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丹阵还亮着,金色的,暖暖的。她不在,但丹在。明天再来。来放毒。放不进去,就等。等花谢。等她自己来。她来了,就给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温知予坐在旁边,脸还白着,手还抖着。
“二师弟,你吃了七颗丹。”谢惊尘说。
“嗯。七颗。”
“手还抖吗?”
“不抖了。她给的丹,甜的,吃了就不抖了。”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里的丹掉在枕头上。谢惊尘捡起来,放回她手里。她笑了,没醒。
“她今天没出来。”云栖禾说。
“嗯。没出来。在睡觉。”
“她不知道二师兄吃了七颗丹。”
“她醒了会心疼的。”
“那就别让她知道。”谢惊尘说。
温知予从袖子里掏出那本食谱,翻开新的一页。手指还在抖,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但还是工工整整地写道——“第一百二十三天。毒从地下来。吃了七颗丹。她的丹,甜的。”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袖子里。
深夜,山外。幽骨府主站在营帐前,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里有光,金色的,像一颗星星。她还在睡。他摸了摸怀里的丹,舍不得吃。他不想放毒了。只想吃丹。但她不出来。她只给花。花好看,但不解毒。他想要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他等。等她自己来。她来了,就给丹。她不来,就等。等得起。
第二天早上,他又去了。毒又涌了。温知予吃了十颗,阵亮了十次。毒退了。不是被他挡退的,是被她甜退的。
傍晚,糯糯醒了。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跑到丹鼎峰,看见二师兄坐在阵眼里,脸白白的,手还在抖。她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二师兄,你怎么了?”
“没怎么。布阵。”
“骗人。你手在抖。”她拉起他的手,低下头,对着他的掌心轻轻吹了吹。
“好了。不冷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本食谱,翻开最新的一页,指着最后一行给她看——“第一百二十三天。吃了七颗丹。她的丹,甜的。”她认不全那些字,但她认得“七”和“丹”。她仰头看着他。
“昨天吃了七颗,今天吃了多少颗?”
“十颗。”
“一共十七颗。”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给他揉手。揉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丹,塞进他手心里。“给你。一颗补昨天的,一颗补今天的。甜的。”
温知予看着手心里那两颗丹,放进嘴里一颗。手不抖了,脸不白了。他笑了。
她也笑了,趴在他膝盖上,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脸上。“二师兄,你手都凉了。”他蜷起手指,轻轻贴在她脸蛋上。暖意从掌心透过来。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他低头看着她,不告诉她。她醒了,会心疼。他不想她心疼。只想她笑。她笑了,他就够了。
丹炉上的灵乳还温着。他单手揭开盖子搅了两圈,重新盖好。明天她醒了要喝。毒还会来,他的阵还在,她也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