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上药、包扎。
沈元英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但手指偶尔划过他坚实的胸膛臂膀,两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烛光下,她垂著眼,脸颊绯红如霞。
杨博起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又迅速移开,喉结微动。
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完毕,沈元英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抬起头,正对上杨博起的目光,四目相对,又迅速分开。
「多谢。」杨博起低声道,重新穿好中衣:「若不是你给我的金鳞甲,我怕不能活著回来」。
「该我谢你才是。」沈元英收拾药瓶,声音很轻,「若不是你,姐姐和皇子……」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他顿了顿,看向她,「你也一夜未眠?」
沈元英微怔,点点头。
「去歇著吧。」杨博起道,「这里有我。」
沈元英还想说什么,但见他眼中疲惫,终是点了点头:「你也早些休息。」
她转身出门,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杨博起已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她轻轻关上门,在门外站了片刻,方才离开。
屋内,杨博起睁开眼。
魏恒虽被禁足,但未死,太子一党仍在。
今日德妃反水,太子和魏恒必生疑窦。而皇帝那句「待东厂彻查」,更意味深长。
皇帝并未完全相信他,或者说,皇帝在等,等一个更确凿的结果。
《阳符经》真气在体内运转,但行至足阳明胃经时,再次滞涩。
他要通过这个经脉修炼腐食掌,只有再练成一种功法,才能打败魏恒的可能。
腐食掌的修炼,需以阴气调和阳气,否则阳气过盛,反伤经脉。
可他体内阳气本就旺盛,又无阴气可调,已感到经脉灼痛。
今日与黑风一战,更是将阳气催至极限。此刻静下来,只觉丹田如火烧作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杨博起额角渗出冷汗。
魏恒的武功,必在黑风之上。今日若非金鳞甲护体,可能已命丧货场。
若魏恒狗急跳墙,拼死一搏,他未必能敌。
而皇帝的态度暧昧,太子虎视眈眈,宫中杀机四伏。
他必须找到解决之法。
否则,不等魏恒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被这《阳符经》反噬。
……
漱芳斋内,王贵人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宫女在门外守著。
父亲派来的人垂手立在阶下,是个四十余岁、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穿著寻常仆役衣裳,但眼神精亮,一看便是练家子。
说是给王贵人送家中特制的点心,其实是来传话。
「小姐,老爷让小的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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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人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杯热茶。
「告诉父亲,暂时按兵不动。」她声音平静,「魏恒虽被禁足,但未定罪。皇上让东厂彻查,便是留了余地。此刻贸然弹劾,反会惹圣心不悦。」
「但,」她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可暗中收集魏恒其他罪证,尤其是与朝中哪些大臣往来过密,收了哪些孝敬,务必要查清楚。」
「是。」中年人躬身。
「还有,」王贵人放下茶盏,声音压低,「让父亲留意都察院、六科动向。若有人为魏恒说话,或想将水搅浑,务必要记下。」
「小姐放心,老爷已安排妥当。」
王贵人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屋内恢复寂静。她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纷飞的大雪,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杨博起虽平安归来,但这一局,远未结束。
魏恒不倒,太子一党不除,淑贵妃和杨博起便永无宁日。
而她与淑贵妃,与杨博起,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在坤宁宫内,炭火烧得极旺,暖香弥漫。
皇后听著太子朱文远的禀报,神色平静。
「母后,魏恒此番……怕是难了。」太子沉声道。
「难?」皇后轻笑一声,「是他自作自受。本宫早说过,杨博起此人非比寻常,让他莫要轻易招惹。」
「他偏不听,非要设局杀人,结果如何?赔了黑风,折了手下,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太子皱眉:「儿臣只是不解。魏恒信誓旦旦,说德妃已确认玉佩为真,为何御前突然反口?」
「德妃与杨博起,按理有宝相寺之仇,她为何要助杨博起?」
皇后眯起了眼睛:「这也是本宫疑惑之处。德妃此次竟不惜得罪魏恒、乃至可能得罪你,也要帮杨博起作证……」
「除非,她与杨博起之间有更深的关系,或者有不得不帮的理由。」
太子神色一动:「母后是说,他们早有勾结?可杨博起入宫不过半年有余……」
「半年,足以发生很多事。」皇后淡淡道,「不过,此事暂且不论。皇上今日的态度,你怎么看?」
太子沉吟:「父皇未重处魏恒,只是软禁待查。这既给了杨博起交代,也未将魏恒一棍打死。儿臣以为,父皇对杨博起,也并非全然信任。」
「至少,对那『齐王余孽』的传言,心中未必没有疑虑。只是魏恒拿不出确凿证据,反而自己漏洞百出,父皇才顺水推舟,惩处了他。」
皇后赞许地点头:「你看得明白。若皇上真信杨博起完全清白,即便不立时处死魏恒,也该下诏狱严审。只是软禁御马监……呵,这更像是敲打,而非定罪。」
她顿了顿,看向太子:「文远,你要记住,万事俱备,果断出手才是制胜之道。魏恒此番,就败在『果决』二字上。他既已决定除掉杨博起,便该不惜代价,一击必杀。」
「可他既要杀人,又想将自己摘干净,用假玉佩设局,结果反被将了一军。那玉佩若是真的也罢,偏偏是假的……可笑。」
太子深以为然:「儿臣受教。只是魏恒此番失手,我们在内廷的助力便弱了。」
「杨博起经此一事,声势更盛,又有淑贵妃等人支持,只怕更难对付。」
皇后嘴角浮现出一抹莫测的笑意:「急什么?皇上既然对杨博起也有了疑心,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至于魏恒,他若识相,乖乖扛下所有罪责,或许还能保条命。若他不识相……」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太子当然明白,母后已有了弃子的打算。
他想起魏恒手中还掌握著一些不利于东宫的秘密,眼里同样闪过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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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