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沈家接回了一个女儿。
“眠眠，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了。”
沈振禹牵着小阮眠的手，踏入沈家老宅，一一介绍：
“这是前院，后面有泳池，左边那块是休息区......家里现在一共三口人，加上你就是四个。你往后会有个哥哥，比你大七岁。”
小阮眠乖乖听着，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花园里，正在BBQ，管家负责翻烤，陈嫂负责打下手，烟气漫了小半个院子。
烤架旁摆着露营椅，太阳伞下，穿着高定小香风套装的温蕴仪戴着墨镜，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被飘来的烟味呛得蹙起眉，不悦地看向一旁的少年。
“阿妄，你就非要在家吃这些东西？熏得我一身味道，我刚做完保养。”
沈妄懒懒靠在椅子上玩游戏机，头也没抬地敷衍：“妈，您怎么样都好看。”
“臭小子，就你嘴甜。”
这话夸到了温蕴仪的心坎儿里。
心情正好着，就见她的丈夫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齐刘海，低双马尾，一双杏仁眼又圆又大，模样乖巧可爱。
小狐狸精。
长得和沈振禹那个念念不忘的淑芬一个模样。
旁边玩游戏的沈妄听见动静，抬头不经意瞥来一眼。
呵，哪来的小手办？
长得还挺可爱。
“眠眠，这位，以后就是你的新妈妈。”沈振禹温声引导，“快叫妈妈。”
女孩怯生生地眨了眨眼，望着面前气场迫人的贵妇人，下意识往沈振禹身后缩了缩，半个字也不肯开口。
“怎么还是个哑巴？”温蕴仪脸色更难看了，“赶紧送走！别逼我骂你。”
沈振禹不悦：“她父母是我挚友，如今双双离世，就剩这么一个孩子，你让我把她送到哪儿去？”
“我不管！看见她这张脸，我心里就不痛快！”
“小声点，孩子听得懂。”
温蕴仪才不在意。
她是沈家的女主人，这个家里一直都是她说了算，需要对一个小丫头低声下气？
争执间，阮眠的目光被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勾住。
她挣脱沈振禹的手，小步跑了过去。
望着上面烤得焦香的串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香了。
实在太香了。
父母去世之后，阮眠被好几家亲戚收养过，得知阮家两口没留下一毛钱后，开始踢皮球，都不愿意抚养她。
这段时间，阮眠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实在太饿了。
沈妄注意到她，游戏机也不玩了：“想吃？”
女孩咽了下口水，用力点头。
母亲先前说过，父亲打算领回一个私生女，还叮嘱他务必孤立她。
可眼前这个小手办，软乎乎的模样实在讨喜，怎么看，也不像他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知道她馋，沈妄故意拿烤糊的肉串递过去。
小阮眠的眉头当即皱成了八字。
她是家里破产了，不是没吃过好的。
“不想吃？”
察觉到少年的脸色变了，阮眠立马接过，强迫自己咬了一口。
嗯......
好苦，好硬，还好咸。
“好吃吗？”他恶趣味地问。
阮眠想摇头，又怕得罪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沈妄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再来一串？”
阮眠吓得连连摆手拒绝。
“不是说好吃？”
阮眠的眼睛已经飘向一旁的草莓千层蛋糕。
沈妄顺手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阮眠双手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一圈奶油，眉眼弯起，写满了满足。
“你叫什么名字？”
阮眠眨眼看他，没说话。
沈妄眉梢微挑：“难不成真是个哑巴？”
阮眠捧着蛋糕的小手紧了紧，也不吃了。
“哑巴好，安静。我就喜欢安静。”沈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所以，以后在这个家，看见我，就离远点。”
阮眠垂下眸，双唇抿得发白。
怎么办？那个阿姨不喜欢她，这个哥哥，好像也不喜欢她......
“吃完就把她送走。”温蕴仪站在不远处，对着沈振禹下令。
沈振禹无奈：“不过是个孩子，沈家又不是养不起。”
“我不管！总之这个家，有我没她！”
温蕴仪瞪了阮眠一眼，转身离开了花园。
沈振禹在原地唉声叹气。
犹豫再三，他走向阮眠，蹲下身，放轻语气：“眠眠，你妈妈今天心情不好，我带你出去转转，给你重新安排住处，好不好？”
阮眠一听，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用力摇头。
“我不是不要你，只是给你换个地方住。”
见沈振禹打算牵她离开，阮眠蛋糕也不要了，直接躲到了沈妄身后。
沈妄斜睨了眼右后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你还打算赖上我家了？”
女孩的手指揪着他衣角，带着怯意喊道：“哥哥......”
沈妄一愣，坐直了腰，转身看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哥，求你，不要赶我走。”
“原来你不是哑巴。”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女孩的眼睫上已经染了水珠：“婶婶不准我说话，说一开口就会把我送走，我就不敢说话......可最后婶婶还是把我送走了。福利院的姐姐也不准我哭、不准我说话，不然就要打手心。”
沈妄神色微顿：“你去过很多地方？”
“先是舅舅家，然后是姑姑家，最后是婶婶家......他们最后都走了，都不要眠眠了。”
女孩更加大胆，敢拉他的手，还把手里的小兔玩偶塞进他怀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米妮，送给你。”
明明胆小的不行，还在强颜欢笑讨好，眼睛眨啊眨，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沈妄的手心里。
“哥哥，别赶眠眠走，眠眠会很乖很乖的。”
看着怀里的小兔和掌心那滴晶莹，沈妄的心颤了下：“你叫什么名字？”
“眠眠，我叫阮眠。”
——
小姑娘凭借软萌可怜的模样，成功留在了沈家。
温蕴仪是不乐意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她是家里的女主人没错，可她儿子是她祖宗。
沈家老宅有两栋楼，主楼是沈家人常住的地方，后院那栋是佣人住所。
温蕴仪同意阮眠留下，却不许她住在主楼。
“妈，主楼这么大，多一间房而已。”
沈妄觉得把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丢去佣人楼，实在不妥。
温蕴仪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不说话，态度摆明了没得商量。
“哥哥，没关系的。”阮眠在一旁小声开口，“温妈妈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是真心这么想，也是真心感激。
可这话落在温蕴仪耳中，十足的绿茶做派。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装，长大了还得了？
沈妄揉了揉阮眠的发顶，转头看向一旁的佣人：“从今天起，眠眠就是我沈妄的亲妹妹，你们不准欺负她，待她要像待我一样，不许有半分苛待，听清楚了吗？”
“是，少爷。”
沈妄看向陈嫂：“去把房间收拾出来，要最大、采光最好的那间。”
陈嫂应下，牵起阮眠的手：“小眠眠，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阮眠乖乖点头，小手主动攥住陈嫂，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客厅一一道谢：“谢谢温妈妈愿意收留眠眠，谢谢沈爸爸，谢谢哥哥。”
沈振禹看得心头发软，搂着妻子的肩膀：“你看，眠眠多懂事，往后我们家就多一个女儿了。”
“别碰我！”温蕴仪推开丈夫，脸色就没好过。
“妈，眠眠只是个小孩子，你何必对她这么大敌意。”
听到儿子也帮阮眠说话，温蕴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绝不会给小狐狸精好脸色看，这才见了一面，就处处护着，往后这家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越想越心烦，她懒得跟父子俩争执，转身上了楼。
小阮眠就这样留在了沈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在这儿安稳下去，就得讨好所有人，尤其是沈妄。
可沈妄比她大许多，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学业又忙。
自那天后，她没再和他说过话。
偶尔撞见，沈妄笑着唤她一声妹妹，便匆匆离开。
沈家就这么一个独子，温蕴仪把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各类课业竞赛，还要练钢琴、学骑马、打高尔夫......
相比之下，阮眠的日子清闲得多。
放学回家，她就安安静静待着。
在家里，她见到最多的人，是温蕴仪。
有天放学，下起倾盆大雨。
她小跑着进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浑身溅满泥水，短裙下的膝盖擦破一大块皮，鲜血不断渗出来，好疼。
实在忍不住，她小声哭了出来。
雨水打湿了全身，眼泪混在雨水中，根本分不清。
正巧温蕴仪路过，阮眠强迫自己收起眼泪，挤出一个笑。
她不想被人讨厌，更不想被当成麻烦。
可六岁的孩子，再怎么掩饰，也瞒不过一个成年人。
“太太......”陈嫂在一旁撑着伞，轻声请示。
当过母亲的人，看到这一幕，终究软了心。
“去把她抱起来，带回房洗个热水澡。她要是真病了，家里这两位又要跟我闹。”
“好嘞太太。”陈嫂笑着应下，撑着伞跑进雨里扶起阮眠。
阮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朝温蕴仪道谢：“谢谢温妈妈。”
温蕴仪的心里已经松动，嘴上依旧嫌弃：“离我远点，脏死了。”
阮眠心思细腻，最会察言观色，她清楚地感觉到，温妈妈对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回到房间，陈嫂要帮她洗澡，被阮眠拒绝。
辗转寄住在几家亲戚的日子里，小小的阮眠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她独自洗了热水澡，吹干头发，还顺手把脏衣服也洗干净了。
陈嫂看在眼里，对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越发心疼喜爱。
...
这天，用晚饭时，沈妄回来了。
他最近忙着骑术比赛，已经一个月没回过家。
阮眠默默坐在餐桌最角落，小口扒着碗里的饭，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
“比赛怎么样？”温蕴仪夹了一块虾肉放进他碗里，“训练营很累吧？都瘦了。”
“还行。”沈妄语气淡淡，“妈，我都这么大了，不用给我夹菜。”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沈妄不习惯母亲的肉麻，目光一转，落在低头吃饭的小手办身上，顺手夹了个大鸡腿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来了这么久，还这么丁点大，我可不要一个矮子妹妹。”
十三岁的沈妄已经一米六五，而六岁的阮眠才九十厘米，两人站在一起，差距很大。
“谢谢哥哥。”阮眠低头，慢慢啃起鸡腿。
其实她最讨厌吃鸡腿了，鸡皮油腻，咬不断，里面的肉又没有味道。
吃完饭后，她主动离开主楼。
沈妄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那抹小小的身影走远。
“阿妄，你觉得呢？”温蕴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嗯，好。”沈妄心不在焉地应着。
“好什么好？”温蕴仪气笑，“我问你老师的联系方式呢。”
沈妄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
“尿急。”
花园里，小小的身影坐在秋千上，望着夜空发呆。
“在想什么？”
阮眠闻声回头，看清来人，连忙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哥哥。”
沈妄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哭过了？是在想爸爸妈妈？”
她摇头否认：“没有。”
沈妄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糖纸，塞进了她微抿的唇间。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阮眠却蹙起了眉。
“不好吃？”
“也不是......就是味道有点奇怪。”
奇怪？沈妄从口袋里摸出糖纸看了一眼，是香草味的。
“买的时候没留意口味，下次给你换草莓味的。”
“哥哥是特意买给我的吗？”她仰起头，一双杏眼比星星还亮。
“不然呢？”沈妄失笑，捏着她的脸蛋，“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不给你给谁？总不至于我自己吃吧，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我可不稀罕。”
见小姑娘眉头越皱越紧，他捏住棒棒糖棍：“真不喜欢就别勉强，下次给你换别的。”
“不要！”阮眠连忙偏头躲开，像护着宝贝似的护住糖，“我喜欢，就要这个。”
自从爸爸妈妈离开后，除了哥哥，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爱吃糖了。
“谢谢哥哥，我先回房睡觉了。”
她攥着棒棒糖快步离开，心头比嘴里的糖还要甜。
“眠眠。”他忽然叫她。
阮眠回头，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是你哥哥，在我面前，不用伪装自己，我更想看到你真实的样子。”
“可是那样，哥哥会讨厌我。”
“不会。”他说，“我的妹妹，怎样都好。”
鼻尖一酸，小姑娘眼里含着水光，认真点头：“嗯！以后都告诉哥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