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柔和的光透过窗户洒下来,玻璃茶几表面倒映着天花板的模糊光晕。此刻,茶几上除了那两束风格迥异的鲜花,又多了两瓶包装考究的红酒。
江茳坐在长沙发的正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托着下巴,目光在茶几对面站着的两位“审讯官”之间逡巡。时萤抱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脸绷着,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宁栀枝则在稍侧一点的位置,但那双同样写满探究和“你最好老实交代”的眼睛,威力丝毫不减。
空气凝固了几秒,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时萤。她只吐出两个字,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解释。”
江茳感觉额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
“额……是这样的。江织雨,在上次你和我一起去过的那家清吧当调酒师。就……你和宁栀枝正式见面那天下午,我不是被你‘丢’给林轩了吗?后来我俩就去喝酒,刚好就遇见她了。”
“因为是新邻居嘛,当时又只有我和林轩在吧台,就随便聊了几句,真的就几句。”
他刚说完,宁栀枝的问题紧跟着就抛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
“你们以前就认识?老相好?还是有什么前缘未了?”
她凑近了一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茳的脸。
江茳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三连
“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是前两天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她,之前根本不认识!纯属碰巧!”
宁栀枝没说话,狐疑地盯了江茳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时萤,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口吻问道
“时萤,你哥……他是魅魔转世?”
时萤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瞥了江茳一眼,声音凉凉地补刀
“魅魔谈不上。色魔还差不多。”
虽然知道是气话,但江茳还是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宁栀枝又把头转回来,重新聚焦在江茳身上,这次的问题更加直白。
“老大,你觉得,她对你的这种……‘热情’,是天生自来熟?是神经大条不懂社交距离?还是……”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变得锐利。
“别、有、所、图?”
江茳被她问得有些无奈,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过度解读
“没有吧……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家境好,性格大方,单纯想搞好邻里关系呢?远亲不如近邻嘛。”
江茳其实觉得宁栀枝和时萤的反应有点过度警惕了。江织雨看起来就是那种行事随性,不太在意世俗价值的人,送酒可能真的只是顺手人情。自己又不是什么万人迷,哪有那么大魅力让人一见就“图谋不轨”?
“我觉得你俩反应有点过度啦…”
江茳说着,站起身,试图结束这场“三堂会审”。
他走到两位姑娘身边,一只手轻轻推着宁栀枝,另一只手搭在时萤肩上,把两位“姑奶奶”请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放轻松点,可能就是普通的邻居往来。”
“最好是哦。”
宁栀枝被他按着坐下,嘴上却不服软,甩掉脚上的拖鞋,用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踹了江茳小腿一下。
另一边的时萤则直接伸手,精准地捏住了江茳一边的腮帮子,微微用力,让他转过头面对自己。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哥,把酒还回去。”
江茳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刚刚自己拿回来的吗?”
时萤没给他“犟嘴”的机会,捏着他腮帮子的手指又加了一分力,虽然不至于疼。
“让你还就还。怎么,舍不得啊?”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酸溜溜的,带着明显的刺探。
“是舍不得酒……还是舍不得漂亮女邻居?”
“……”
不是,这俩醋味怎么这么重?
…………
片刻后,江茳站在隔壁门前,手里沉甸甸地提着那两瓶仿佛会烫手的红酒,指节有些僵硬地屈起,叩响了门板。
“来了”
门内传来江织雨略带慵懒的回应,紧接着是拖鞋趿拉地面的轻响由远及近。
“咔哒。”
门锁转动,防盗门被拉开一条不宽的缝隙。江织雨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紫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她看着门外的江茳,以及他手里明显是去而复返的礼物,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疑惑
“怎么了?”
江茳立刻提起手里的酒,脸上挤出尽可能诚恳,又带着点尴尬的笑容,解释道
“额……那个,江小姐,这酒我刚才……稍微查了一下,实在是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邻里之间帮个小忙,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江织雨歪了一下头,目光在那两瓶酒和江茳稍稍有些窘迫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似乎弯了弯,但语气却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送出去的东西,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江茳摇摇头,还想继续强调这份礼物过于厚重,不符合普通的邻里交往尺度
“不是,江小姐,这真的……”
“行了。”
江织雨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点不容分说的意味。
“又不用你还什么人情。我真的就是单纯嫌多,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回去喝掉或者送人都行。”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你就当是……普通的酒,真没别的意思。好了,没事了吧?没事我关门咯?”
说着,她作势就要合上门,动作干脆,没给江茳太多继续推拒的余地。
“唉,等等!”
江茳见她真要关门,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急忙阻止。
他抱着两瓶酒,脸上是明显的为难和纠结,嘴里
“不是,主要是……”
地嘟囔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又有力的理由。毕竟他总不能直说
“我家那两位觉得你对我有企图,勒令我必须还回来”吧?
看着他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江织雨原本要关门的动作停住了。她微微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江茳脸上那混合着窘迫,无奈和一丝心虚的表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你对象……吃醋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唉?!”
江茳猛地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想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萤刚才在外面,全程表情管理都很到位,态度也算礼貌,哪有表现出明显的“吃醋”?
江织雨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江织雨看着江茳脸上那瞬间的惊愕和来不及掩饰的疑惑,笑意更深了,根本不需要他回答。
“我猜对了?”
她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茳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只是声音压低了些。
江织雨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可爱,轻笑了一声
“你那个朋友上次在清吧,不是说你对象老爱吃醋了嘛?”
她眨了眨眼,提醒江茳他自己透露过的信息。
“你现在忽然这么反常,一定要把已经收下的酒退回来,除了这个原因,还能因为什么?”
她说得合情合理。
江茳总觉得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没错,但似乎又有点过于……顺理成章?他怎么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并且准备好了这个解释。
江织雨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语重心长。
“你该做的呢,不是把酒硬塞回给我,显得生分。而是回去好好跟她沟通,让她对你多一点信任。懂?”
她说完,眼神在江茳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江茳清晰地看见,江织雨的眼眸深处,一行黑色小字,在她瞳孔边缘一闪而逝。
[差别好大。]
什么差别好大?
但还没等他细想,江织雨的视线已经从他脸上移开了。
江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问,换了一个方向试探。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是说,在清吧和电梯之前。”
江织雨闻言,抬眸重新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她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