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发出轻微的嗡鸣,江茳按下了上行的按钮,看着电子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从“7”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下降。身旁,时萤和宁栀枝细碎而持续的拌嘴声像背景音一样不时响起。
江茳只是微微牵起嘴角听着,并不插话。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微妙的“平衡”时刻,任何发言都可能被曲解为偏袒,然后招致某个气鼓鼓的姑娘不满的报复。
“噔、噔、噔……”
略显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咚。”
电梯恰好在这时抵达一楼,金属门向两侧平滑地打开,露出里面明亮狭小的空间。
江茳,连同他身旁两位姑娘,几乎同时微微偏头,朝脚步声的来源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小跑着过来的身影。紫色的长发在跑动中扬起一抹醒目的弧度,手上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鼓鼓囊囊的白色大号方便袋。是江织雨。
江茳先一步踏进电梯,顺手按住了开门的按钮,等着邻居小姐进来。时萤之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只是平静地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宁栀枝,之前因为楼道无人,她就没有使用隐身的能力,此刻见到陌生人靠近,属于社恐的本能的不安的情绪立刻涌了上来。她几乎是“嗖”地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那束勿忘我缩到了江茳宽阔的背后,只敢露出一小半侧脸和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瞄。
江织雨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电梯,轻轻喘了口气,将沉重的袋子放在脚边,身体倚靠在冰凉的金属厢壁上,朝着江茳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谢谢。”
少女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江茳,以及他身旁抱着玫瑰的时萤。
时萤对上了江织雨打量的视线,出于基本的礼貌,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江织雨的目光下移,落在时萤怀中那束热烈到近乎灼眼的红玫瑰上,又抬眼看了看江茳,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很自然地问道
“你对象?”
她语气随意,像是随口确认邻里关系。
回答她的不是江茳,而是时萤。她抬起清澈的眼眸,应了一声。
“对。”
时萤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江茳,又落回江织雨脸上,补充道
“我和他住一起。上次,我们见过。”
江织雨了然地点点头,视线又飘向了江茳的身后,那个躲在角落里的身影。她看到了江茳身后露出的半个脑袋,以及宁栀枝抱着的那一束勿忘我。
张了张嘴,江织雨似乎想问“后面那位是……”,但话只说了一半,视线便从江茳脸上掠过,将少年那一瞬间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紧绷收入眼底。
她很聪明地止住了话头,没有把疑问完全抛出,只是将那份好奇压了下去,转而对着江茳,露出一个友善又略带调侃意味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江茳心头刚提起的一口气,因为她的戛然而止而微微一顿,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她问起“身后是谁”该如何圆场。
可江织雨却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她掂了掂脚边那个硕大沉重的方便袋,纤细的手指被勒出了几道明显的红印。她索性将袋子完全放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茳顺势往敞开的袋口望了一眼,里面赫然是好几瓶深色玻璃瓶身的酒,包装精致,排列整齐。他有些讶异
“这么多红酒?”
江织雨甩了甩被重物压得发麻的手,倚着电梯壁,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
“我爸硬塞过来的。喝吗?拿一瓶回去?”
她斜睨了江茳一眼。
江茳摇摇头,婉拒道
“算了,太贵重了。”
光是看那包装和瓶身质感,就知道绝非普通货色。
江织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值几个钱,家里堆着也是堆着。正好……”
她看了眼那个大袋子,又看看江茳,眼睛弯了弯,提议道
“我实在有点提不动了,你们帮我拿到家门口,我就‘酬劳’你们几瓶,怎么样?公平交易。”
她边说,边弯腰从袋子里利索地掏出两瓶酒,递到江茳面前。酒瓶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暗红诱人的光泽。
时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看了看江织雨递出的酒,又迅速瞥了一眼江茳,眼神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排斥。她本能地不想让江茳和这位看起来热情大方的紫发女邻居有过多接触。
“我帮你拿吧。”
时萤突然开口,声音淡淡打断了江茳可能的回应。
“哥你……”
她下意识地差点说漏嘴,赶忙改口。
“咳,江茳,你帮我拿着花。”
她将怀里那束沉甸甸的红玫瑰塞到江茳空着的那只手里,然后自己接过江织雨手中的酒瓶,又弯下腰,拿了两瓶酒抱进了怀里。
江茳瞬间明白了时萤的用意,便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花。
“那麻烦你了。”
江织雨轻笑着感到,自己则提起了剩下依然不算太轻的袋子。
“叮。”
电梯抵达了目标楼层,门再次打开。
时萤抱着两瓶精致的红酒,江织雨提着大袋子,两人率先走出了电梯。
“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就来。”
时萤回头冲江茳念了一声。
江茳点点头,可其实江织雨家就在江对面家隔壁,俩人几乎是同时按响了密码锁,同时打开了门,江茳就这么侧着眸子,看着时萤和她走进了家门。
……
直到自己家的房门关上,一直缩在江茳身后的宁栀枝才有了动静。
“老大……和刚刚那人很熟?”
江茳先把怀里抱着的花,放到了茶几上,摇摇头。
“见过几次,一起喝过一次酒。”
等江茳转过头,才发现宁栀枝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宁栀枝把怀里那束勿忘我也放到了茶几上。
“老大猜猜看,她那袋子里的酒一瓶多少钱?”
江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对红酒的了解仅限于超市货架和偶尔聚餐时的杯中之物,对品牌和年份毫无研究。他回想了一下江织雨随手掏出那两瓶酒时毫不在意的态度,以及包装的精致程度,保守估计
“几百?”
这已经是他觉得邻里间送礼物很高的价位了。
“如果她给老大的不是冒牌货的话,我家老登,上次拿回来几瓶一样的拉菲,一瓶4000多。”
江茳一愣。
时萤在这时候,推门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两瓶宁栀枝口中价格不菲的红酒。就这么随意的放到了玄关的鞋柜上。
“哥,你和她什么时候……”
时萤一边换鞋一边稍显不满的朝着江茳问道,话说一半,她抬起头,看见江茳和宁栀枝都在她看,表情愣了愣。
“咋,咋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