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城中村深处那家熟悉的咖啡馆里，擦拭着吧台的老板看着站在靠窗卡座边僵在原地的江茳，眼神多少有点古怪。
卡座里，时萤和宁栀枝隔着那张原木桌子，面对面坐着。气氛谈不上紧张，却也绝不算松弛。而关键就在于，她们两人身侧，各留出了一个空位。
江茳的困境，一目了然。选哪边，似乎都意味着某种“站队”或倾向。
时萤脸上挂着甜美，却不容拒绝的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冲江茳招招手，声音拉得又软又长
“哥，过来过来~坐这儿。”
江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对面的宁栀枝单手支着下巴，斜睨了江茳一眼，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了点嫌弃。
“啧，怎么跟唤小狗似的。多大个人了，坐个位置还要抢人，幼稚不幼稚？”
少女语气随意，仿佛毫不在意。
可江茳下意识看向她，与她目光接触的刹那
[我呢？老大！我呢？我呢？]
几个黑字，好似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控诉，明晃晃地撞进江茳眼里。
江茳只觉得额头一阵发紧，他伸手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就在他进俩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救星出现了。
老板放下抹布，拿着点单用的硬板夹，步履从容地走走到了江茳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从旁边空着的卡座里拖出一把椅子，“哐当”一声，放在了江茳腿边，正好填补了桌子一侧空缺，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三角。
“今天想喝点什么？店里清静，随便坐，怎么舒服怎么来。”
老板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江茳身上，巧妙地化解了聚焦在他身上的压力。
江茳如蒙大赦，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接过了菜单，同时一屁股坐到了那把“救命椅”上，对老板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我要拿铁。”
他迅速点单，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你们呢？”
时萤和宁栀枝的目光同时从对方身上移开，落在江茳脸上，又几乎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哼。
“拿铁。”
“我也拿铁。”
老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转身离开前，伸手拍了拍江茳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只有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轻轻念了声
“了不起兄弟。”
江茳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再次用眼神道谢。
小小的位置危机暂时解除，宁栀枝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盒百奇饼干，撕开包装，叼了一根在嘴里，像咬着根细长的烟，斜靠着椅背，语气慵懒又带着点玩味
“所以呢？皇上和娘娘今儿个把妾身召出来，是有何要事相商啊？”
她对自己的称呼总是这么奇奇怪怪，江茳已经懒得去纠正了。
时萤没理会她的调侃，单刀直入，问出了今天见面的核心问题之一
“宁栀枝，你还记得自己发现自己有那种能力，具体是什么时候吗？怎么发现的？”
宁栀枝歪着头想了一下，用牙齿轻轻研磨着嘴里的巧克力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想想啊……大概是我生病之后吧，三年前。”
她回忆着，语气平淡。
“那天，我老登，满屋子喊我名字找不着人。其实我就站在他旁边，但他就是看不见。我才反应过来，哦，我好像……‘消失’了。”
“当时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强烈的愿望，或者身体有什么变化？”
江茳接着追问，试图寻找共同点。
宁栀枝摇摇头，把手里开封的百奇袋子朝着时萤递过去，示意她吃。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硬要说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城中村的杂乱却生机勃勃的街道。
“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家里，外面，哪儿都挺没意思的。我……讨厌周围那些人的，吵吵嚷嚷，烦得要死。可能潜意识里就想把自己藏起来，图个清静。然后……愿望就实现了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倦怠。
时萤摆了摆手，表示不吃零食。
江茳陷入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听起来……好像也都是‘凭空出现’的？没什么规律可循？”
他原本希望能找到一些触发条件或者共同特征，但现在看来，时萤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排斥，宁栀枝是因为强烈的厌世和隐藏欲，而自己……根本想不起起源。
宁栀枝见时萤不要，又把百奇袋子递到江茳面前。
“说不定就跟……嗯，那什么漫画里的设定一样呢？” 她含糊地说了一个名字。
“青春猪脑少年？”
“是青春猪头少年……”
江茳习惯性地纠正她的口误，同时伸手想去拿一根百奇。
没想到宁栀枝手腕一翻，又把袋子收了回去。她身体微微前倾，用牙齿轻轻叼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百奇，巧克力涂层的尖端对着江茳，眼睛眨了眨，带着明显的恶作剧意味。
江茳和她对视，清晰看到她眼底跳出的黑字
[吃这个，吃这个。]
他动作一僵，迅速把头偏向一边，假装没看见，表示“不吃了”。
“切，没劲。”
宁栀枝顿感无趣，咔嚓一声咬断了嘴里的饼干，三两下嚼了咽下去。
“所以呢？突然调查起这个，是打算成立‘超能力者互助会’，还是‘异常事件调查小组’啊？”
时萤语气幽幽，目光扫过江茳。
“因为某人觉得自己好像被另一个有点‘奇怪’的女人给‘惦记’上了，怀疑对方也有类似的能力，所以想找找看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好分析一下‘敌情’。”
江茳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试图用客观的语气解释
“不是惦记……就是上次跟你们提过的那个，白未染。我最近老是跟她‘偶遇’，频繁得不正常。而且她的一些反应……好像知道这种‘偶遇’并非偶然。”
“哦~”
宁栀枝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紧接着精准补刀。
“就是那个给你送巧克力，还花钱雇你去看电影的‘冤大头’学妹？”
她当然猜得出来是谁，毕竟她已知的江茳身边的女孩子就那么几个。
江茳点了点头
“嗯，我怀疑她可能也有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能力，而且这能力可能跟时萤的能力起了某种反作用。”
江茳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猜测。否则，时萤的“命令”为何对她效果异常？为何自己总是被动地“撞上”她？
要不然他想不明白，白未染为什么当时的那句
“鬼知道，还要遇见你几次”是怎么回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