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将弥漫的水汽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也照得时萤头顶湿漉漉的发丝晶莹发亮，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
或许是在热水里泡得太久了，她的脸颊泛起点点的酡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江茳怀里，闭着眼睛，无意识地用发烫的脸颊轻轻蹭着他裸露的胳膊。
江茳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倦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担心怀里的人儿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滚烫柔软的脸颊。
“别睡着了。”
时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带着浓重的睡意
“好困……别吵……”
江茳无奈，手上稍稍用力，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试图让她清醒些
“出去睡，床上舒服。”
“不想动……”
时萤嘟囔着，身体往下滑了滑，一副耍赖到底，全然不打算配合的模样。
见她这样，江茳只好把心一横，将手探入温热的水中，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她脸上。
突然袭来的温热湿意让时萤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睡意被驱散了大半。然而，那双刚刚还迷蒙的眸子，瞬间就染上了幽幽的怨念，水汪汪地瞪着他。
“讨厌你！”
她指控道，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和未消的委屈。
江茳被她这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又觉得心疼，伸手揉了揉她湿滑的脸蛋，放软了语气
“补偿你，待会儿出去，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时萤却并不买账，委屈反而更盛了
“我在家等你等到现在，等到凌晨都没合眼！哥你知道我下午一个人在家里都在想什么吗？你倒好，就知道和外面的女人花天酒地消息也不发一个……讨厌死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撅起的小嘴，满脸都是控诉。
可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往大腿上挡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茳的眼睛，他的视线顺势向下，穿透清澈的水波，落在了少女大腿内侧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上。
江茳的心猛地一揪，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处伤痕，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这…怎么搞成这样？”
时萤见被他发现，索性也不再掩饰，积压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抬起小拳头就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给你气的！”
江茳的声音带着一丝心惊。
“都破皮了！不疼吗？”
“你在外面陪别的女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我会不会疼？”
时萤立刻顶了回去，句句不离“别的女人”。
江茳沉默了，热水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重。他伸出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哑，带着点无力感。
“我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我不想时萤你难过，可我也……不想她难过。我自己也……舍不得放开任何一边。所以……对不起嘛……”
他的道歉轻得像一声叹息，下巴无力地贴在时萤光滑的肩膀上，像寻求安慰般蹭着她的脖颈。
时萤冷冷地哼了一声。
“渣男言论。而且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女孩子了？一套一套的。”
“……没有，”
江茳闭了闭眼，疲惫地回答。
“只是实话而已。”
他知道这实话听起来多么混账，但这确实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挣扎。
“……那你的意思就是…”
时萤猛地转过头，湿发甩出几滴水珠，她紧紧盯着江茳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今天你去见她，是答应了她，允许她留在你身边了，是吗？”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江茳迎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嗯。”
这个肯定的答复让时萤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狠劲的笑…
“……我真该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
“对不……”
江茳还想道歉。
“我和哥说声对不起…”
时萤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有些颤抖。
“哥就会忘记外面那个女人吗？就会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江茳再次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可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降临。时萤在长久的凝视后，忽然伸出手，温柔地扶住了他的脸颊，迫使他看着自己。她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那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爱意，却也浸透了深不见底的不安和恐惧。
“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可我怕……我好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我怕你喜欢上别人之后，就觉得我碍事，觉得我烦了，然后就不要我了……如果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如果你只喜欢我一个人，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不会这么害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却反倒是起到了反效果，让她那表情变得更委屈了些。
“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真的不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默许你做这些……默许她存在的前提是……”
她的手指用力，指尖微微发白
“你得爱我。你绝对不能离开我。你明白吗？”
…………
她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是汹涌的爱潮，也是即将决堤的恐慌，像一只羽翼被雨水打湿的雏鸟，瑟瑟发抖，却仍固执地凝望着唯一的依靠。
江茳清晰地看见了那些如同弹幕般疯狂浮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黑色文字。
时萤此刻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汹涌澎湃，多得让他一时间甚至无法一一辨清，只能捕捉到那些最最刺目的片段。
[骗子，骗子。]
[你不能离开我。]
[我好怕。]
[答应我啊，答应我，我都为你让步到这个地步了，求你了…一定要爱我，只能爱我……]
[我不想把你…关起来…可那样你才会完全属于我…我不想，别逼我…]
……
并非简单的威胁或指责，而是一个灵魂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时，站在名为“爱情”的悬崖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最卑微也最固执的呐喊。
她交出了部分底线，换来的却仍是悬在半空的承诺，这让她恐惧得几乎要碎裂。
浴室里温暖的水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结，不再流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耳边只剩下彼此沉重，几乎同步的心跳声，噗通，噗通，敲打着这方狭小空间里悬而未决的未来。
“我知道…”
江茳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更坚定些，但心底翻涌的愧疚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闪。他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浓密的眼睫如同不堪重负的蝶翼，轻轻耷拉了下去，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愧疚的阴影。
“我也爱你。”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苍白。爱是真的，但这份爱如今牵扯了太多，变得复杂而沉重，不再是那般纯粹。
为了掩盖这一刻的心虚，为了堵住她那些让他无地自容的追问和恐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带着一种逃避般的决绝，猛地低下头，吻上了少女那微微颤抖，带着泪水的咸湿和热水温度的嘴唇。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般温柔缠绵，更像是一种封印，试图用身体的接触去掩盖言语的无力，去抚平那些躁动不安的黑字，去暂时填补那道悄然裂开的信任鸿沟。
他笨拙地，用力地吻着少女的唇瓣，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将那句“我爱你”烙印进她的灵魂，也说服自己。
时萤在他吻下来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回应着他。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深深陷入他湿透的发根，泪水混合着浴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