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骗我的……”
时萤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我都已经……已经放任你那么多事情了……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她用力将江茳从电脑桌底下拽了出来,几乎是按着他,让他坐到了那张放着“罪证”的电竞椅上。两人的视线终于齐平,她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江茳的眼睛,不容他再有丝毫闪躲,执拗地等着他的回答。
“你今天请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啊?!”
江茳看着时萤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闷痛。他下意识地上前,伸手想要抱住她,给予一点安抚。
“别碰我!”
时萤却用力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抗拒和此刻无法消弭的隔阂。她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在这件事上,错的人确实是他江茳,是他欺骗在先。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但当时萤被他揽入怀中时,她的挣扎也只是象征性地咕扭了两下,那双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的依赖和不愿放手。
“我道歉……”
江茳的声音很轻,带着沉重的懊悔,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尽管他明白,再真诚的道歉在此刻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只会让情况更糟,终于选择了坦白
“我和你说实话……今天早上,宁栀枝……来我们家了。我请假也是因为这个。”
他的目光扫过大腿边上那两件刺眼的衣物,喉咙有些发干
“这东西……是她走之前留下的,我当时不知道……中午我把她送回家之后,她才告诉我。我没想着用来干什么……真的……”
他的解释干涩而无力。
“那为什么骗我?”
时萤抬起泪眼,执拗地追问,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为什么哥要给我找那个‘她生病了’的借口?”
其实她心里知道答案因为江茳预料到她会吃醋,会闹脾气。可正是这份“预料”,让她感到无比的挫败和伤心。他明明知道她会难过,却还是选择去做,甚至不惜用谎言来掩盖。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难道宁栀枝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可以让他轻易对自己撒谎了吗?她非要江茳自己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担心你会吃醋……”
江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荒谬又可笑。
“你一直在和我说……你害怕,没有安全感……我不想让你更不安……”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就涌了上来。不想让她没安全感的方式,就是欺骗她,掩盖真相,而不是从源头上不去做那些会让她不安的事? 自己能把这种混账逻辑说出口,真是够可以的。
“所以……你就选择骗我了,是吗?”
时萤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心碎的质问。
“要是我没发现呢?没发现哥就打算一直瞒下去?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在江茳的肩膀上咬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玩闹般的留下牙印,江茳清晰地感受到皮肉被牙齿碾磨的刺痛,恐怕是出血了。
生理上的疼痛远不及她接下来话语带来的冲击 。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你现在骗我了!”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江茳的衣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是不是连你后面说的……会一直爱我……也会变?!也会是骗我的?!”
她不想哭的,从发现秘密开始,她一直在拼命压抑,因为她内心深处,其实早已隐隐接受了江茳除了她之外,心里还装着宁栀枝这个事实。
甚至,连江茳为什么骗她,她都能猜到七八分,无非是怕她闹。
这说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她甚至能“理解”江茳的动机。
可是……
当欺骗的事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当曾经笃信的承诺被轻易打破,一种无法抑制的,巨大的委屈还是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因为她始终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因为江茳为了“别人”,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对她的坦诚。
就算她理智上明白,江茳撒谎或许是不想她难过,但情感上,那份被谎言孤立,被承诺背叛的委屈,依旧真实而尖锐。
“我……”
江茳张了张嘴,一个看似“站得住脚”的理由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可以辩解,正是因为预见到此刻的局面,正是因为不想看到她难过,不想引发争吵,才选择了欺骗。他甚至可以将这扭曲的逻辑包装成一种“为了保护她”的关心。
因为我怕你像现在这样伤心,所以才骗你。
但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太混蛋了。
如果连这种借口都说得出口,那他就真的和自己最鄙夷的那种,用谎言粉饰太平的懦夫毫无区别了。
所有的辩解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咽回肚子里,融化成一个沉重而苍白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也并非敷衍。它源自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厌恶和清醒的认知,他错了,无可辩驳地错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也是唯一应该给出的回应。
他紧紧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时萤,声音低沉而沙哑地继续剖白,不再寻找借口,只是陈述那个混乱而自私的初衷。
“我想让所有人都开心……宁栀枝想见我,她来找我了,我拗不过她……就像我也永远没办法真的狠下心拒绝你一样。”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传递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我想让你开心,时萤,所以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不要我……我也想让宁栀枝开心,所以她来了,我就偷偷见了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重复着苍白的道歉,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哥……”
时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得厉害,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开始抑制不住地哽咽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吗?”
“嗯…”
江茳低低地应了一声,这个“嗯”不是敷衍的认同,而是“我在听,你说,我听着”的承诺。
“我本来就自私……”
时萤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本来就只在乎你一个人……你的喜欢,你的注意力,本来……都该是我的才对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被剥夺后的无力感。
“可是现在……你的喜欢……本来就已经被人分走了啊……”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像是承认了一个她一直不愿直面的事实 。
“我让步了……我都……我都允许你心里装着别人,允许你去找别的女人了……”
这几乎是她在目前这段扭曲关系里,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和牺牲。
“我现在……就只剩下这点要求了……我只求你……别骗我……你要爱我。”
她的眼泪浸湿了江茳的衣衫。
“可你现在……居然为了她……为了别的女人骗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是被巨大的委屈堵住,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哽咽。
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争吵的翻版,时萤那看似汹汹的怒气之下,藏着的永远都是深不见底的委屈和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人本就是自私的生物,总会下意识地去衡量自己付出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在时萤的认知里,她是先来的那个,是江茳名正言顺的女友。尽管她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常轨,陷入了病态的泥沼,但在她看来,她允许江茳心里再装下另一个人,这本身就已经是她做出的,极大的委屈和让步了。
我都已经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了……
你为什么……还要骗我呢?
正是这种“让步后却未得到相应珍视”的落差,让这份欺骗带来的伤害,变得愈发尖锐和难以忍受。
“你总是这样……总是惹我哭,惹我生气……”
时萤的声音破碎不堪,混合着哽咽和控诉,她攥着江茳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我对你那么好了……我,我……我人都给你了……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惹我哭,惹我生气……”
她的逻辑在极度的委屈中显得有些孩子气,却又无比真实。在她的世界里,付出了所有,就应该换回同等的 毫无杂质的爱。
“我只想你爱我……我只想要这个……我别的什么都不要……”
她重复着,像是在强调自己唯一且卑微的诉求。
“就这么一点点要求……你还骗我……你还为了别人骗我……”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强撑的防线。
时萤再也控制不住了。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质问,只是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小兽,软软地趴倒在江茳的胸口,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却也被她的泪水浸湿的衣衫里。
眼泪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节制地,大颗大颗地涌出,“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迅速洇湿了一大片布料。
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源于宁栀枝恶作剧的,江茳甚至没来得及处理的“遗留物”。
一件原本或许可以在江茳的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和无数个道歉亲吻下,最终被她哼唧着,勉强翻篇的小插曲。
可时萤哭了。
哭得如此伤心。
因为她想得太多,太远。
她从一件小小的“证物”,看到了欺骗,看到了可能的轻视,甚至看到了未来更多,更深的背叛。
她的爱太满,占有欲太强,所以一丝一毫的偏移,在她心中都会被放大成地震。
而江茳也跟着难受了。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涩的海水里,一阵阵紧缩的疼。
因为他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想暂时平息可能的纷争,用最省事也最愚蠢的方法掩盖过去。他低估了谎言的杀伤力。
宁栀枝爱他,热烈而大胆,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时萤也爱他,依赖而偏执,带着融入骨血般的占有。
她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在他心里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位置。
而江茳……
他贪心地想要回应所有的爱,笨拙地想要守护所有人的笑容,妄图在一片危险的平衡木上走出圆满的结局。
可他一个踉跄,就让最爱他的人,摔得遍体鳞伤。
他紧紧抱着怀里颤抖哭泣的时萤,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除了更用力地拥抱和一遍遍重复着苍白的“对不起”,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可渐渐的“对不起”变成了“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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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渣男就是渣男啊,怎么洗都是渣男 ,江茳就是渣这没得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