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时萤不愧是和江茳一起长大的，两个人熬夜之后的上课状态，简直如出一辙。
虽说昨天江茳和宁栀枝睡的一个屋，可这又不妨碍时萤熬夜，她昨晚抱着手机刷到凌晨1点，睡的其实也没比江茳早多少。
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人像从被窝里被硬拽出来似的，迷迷糊糊地洗漱换衣服，踩着点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她顶着一头和江茳如出一辙的杂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好几缕不听话地支棱在脑袋两侧，跟她整个人一样无精打采。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那张脸上半睁不睁的困倦表情，和江茳在校门口晃悠的样子简直像是复制粘贴。
说起来，还在和江茳吵架那会儿，她为了吸引江茳的目光，或者说，为了勾引江茳，每天出门前还得收拾一下。
挑衣服，梳头发，折腾半天才肯出门，现在俩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关系了，时萤属于是彻底放飞了自我，要不是学校明文规定不许穿睡衣进教学楼，她能直接套着珊瑚绒睡裤就来上课。
反正江茳又不嫌弃她，那还打扮给谁看？
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虽然不算卡点进门，但距离上课也就剩个七八分钟了，时萤又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睛扫视教室里剩下的空座位，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继续补觉。
她脚才刚踏过门栏，肩膀就从后面被轻轻拍了一下。
上大学之后，时萤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交朋友上，那段时间因为江茳的事情，她整天垮着一张小猫批脸，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理我”三个大字，有人敢主动跟她说话就有鬼了。
所以在教室里有人拍她肩膀，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八成认错人了，找她有事儿的概率比看错人的概率还小。
时萤懒洋洋地转过头往后瞥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让身后的人看清自己的脸，如果是找错人的，识趣点赶紧走。
可身后的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时萤把眼睛睁大了那么一点点，看清了来人。
白未染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微微抿着嘴唇，正望着时萤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半睁不睁的脸，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挺紧的，指节都有点发白。
“那个……时萤。”
白未染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
时萤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对一切接近江茳的女人都不抱好感，宁栀枝那是她实在没招了，死皮赖脸地贴上，赶不走了，只能认了。
可对于这位，昨天刚把自己男人抢走了一个下午的罪魁祸首，她肯定还是不会有好脸色的。
这人现在过来干嘛？找不痛快？
时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已经有些不好看了，白未染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可时萤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知道为什么，白未染有些不敢看时萤的眼睛，她确认时萤看向自己之后，视线就迅速错开了，往左边飘了飘，又往地上落了落，就是不肯再对视回去。
所以她没看见时萤脸上那厌烦和嫌弃掺杂的神情。
时萤没说话，只“嗯？”了一声。她不想刚来教室就跟白未染吵架，尤其是在快上课的这个节骨眼上，要吵也别堵在门口。
那个“嗯”字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善，尾音上扬着，带着明显的“你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的不耐烦。
白未染听出来了。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整个人站在那里扭捏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时萤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眉头越皱越深。
然后白未染忽然动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时萤的手，把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时萤手心里。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昨天，谢谢你。”
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是含在嘴里囫囵吞枣地说完的。
说完这句话，白未染连看都没敢看时萤的反应，直接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几乎是逃一样地小跑进了教室。
时萤整个人愣在原地，保持着被塞东西的姿势，手还悬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三明治。
巴掌大小，用保鲜膜仔细地包好了，切得整整齐齐。
时萤用手指碰了碰。
三明治是温热的。
不是那种用微波炉加热过后放了一会儿的余温，而是一直被人攥在手里，捂在掌心里，捂了好久才有的那种温度。
时萤满脸困惑地抬起头，目光追着白未染的身影，白未染已经跑到教室后排坐下了，正低着头和个没事人一样和身边的同学打招呼。
时萤看看手里的三明治，又看看后排的白未染，再看看三明治，又看看白未染。
她的困意在这一连串的操作中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问号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女人今天犯什么病？”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另一边，刚下课的江茳正背着包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教室赶。
校园里的人流熙熙攘攘，他夹在三三两两换教室的学生中间，脚步匆匆。
和他并排走着的林轩，手里正拿着白未染早上给的那个三明治袋子，袋子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了，里面的三明治他吃了一半，另一半捏在手上，咬过的缺口处露出金黄的鸡蛋和粉嫩的培根。
江茳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已经只剩最后一点了，正往嘴里送。
没办法，这玩意儿确实太香了，别说他了，刚拿进教室林轩就和讨狗子一样冲他伸手了，不吃白不吃。
林轩一边嚼吧着嘴里的三明治，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江茳，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容，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调子。
“江哥哥～”
他把尾音拖得又长又腻。
“你把人家送你的三明治，给我了（嚼嚼嚼）白姐姐……不会生气吧～？（嚼嚼嚼）”
最后那个尾音还故意拐了个弯，学的是那种夹子音，听得江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江茳面无表情地抬起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下。
“一个五十。”
“我靠！你三明治里掺金子啦？”
林轩立马一副被宰了的嘴脸。
“那就闭上你的嘴，嘴馋屁话还多。”
江茳白他一眼。
林轩立马用胳膊肘回击了一下，江茳侧身躲了半边，没全躲开，被怼在肩膀上，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怼了一下，又恢复了并排走的状态。
哥俩互相阴阳怪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就是这么过来的，谁都没当真。
林轩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含糊糊地又开口了，这次他收起了几分嬉皮笑脸，语气里多了点认真探听的味道。
“不是，你和人白大校花咋回事啊？前几天不还对人家避之不及的嘛？一个星期都没有，人家给你送上早饭了？”
江茳没接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林轩解释。就算知道，他也不打算说。这里面的关系确实太复杂了…说出来林轩大概会觉得他在编小说。
所以他选择了打哈哈。
“谁知道呢。”
江茳把手里最后一点三明治塞进嘴里，声音含混。
林轩把手里的空袋子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他伸手勾搭住了江茳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那么一点点，但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反而更浓了。
“你不知道不要紧嗷……”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茳的肩膀，像个过来人一样。
“时萤要是知道，你就要紧了。”
江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轩没继续往下说，越说越来劲
“就你现在这样儿，家里有那祖宗了还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啧啧啧～你别从后宫小说男主角，变成刑事案件男主角了。”
江茳扯了扯嘴角。
这话说得吊儿郎当的，可江茳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其实是存在的。而且说实话，可能性还不低。
时萤那张小猫批脸垮下来的样子他是见过的，那不是什么“吃醋了哄哄就好”的级别，那是要出人命的级别。再加上宁栀枝……算了，不想了。
“我觉得她还是挺……”
江茳开口，想说点什么找补的话，比如说“还是挺讲道理的”或者“还是挺好说话的”，虽然他连自己都不太信。
话说到一半，被他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消息栏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时萤：哥，吃三明治嘛？
江茳后半截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挺……”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半个“挺”字，和着他那颗突然悬起来的心，一起被咽回了肚子里，脸上一点点出现了黑线。
林轩感觉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噗。”
林轩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又很快憋住了，嘴角疯狂抽搐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会准时关注明天的法制栏目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