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过不久，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江茳靠在门柱旁边等着，百无聊赖地刷了两下手机，又塞回口袋，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
时萤比他晚下课，他等了大概七八分钟，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慢吞吞地晃出来。
少女的步子拖拖拉拉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猫。
远远地看见江茳的时候，时萤脸上的表情变了变，那张原本半睁半闭，写满困倦的小猫批脸，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弯了。
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动作幅度也不大，手腕懒洋洋地转了转，像连抬手的力气都只想给这么多。
江茳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心里那点忐忑在这短短几秒里又往上冒了冒。
他上午上课的时候追问过时萤那句“吃三明治嘛”到底什么意思，可这丫头没解释，只说待会放学再跟他讲，就这么一句话，吊着他想了整整一节课。
江茳看着她走过来，心里其实也清楚，他好像没什么瞒着时萤的必要，毕竟这丫头现在和以前比起来，确实算是今非昔比了。
搁以前，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就得炸毛，回去之后拐弯抹角的冲他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嘛，撑死了骂他一句“色胚”，然后对他动手动脚咬几口，捏几下，撒撒娇，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想到这里，江茳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顺势牵起了时萤的手，算是做惯了之后不需要思考的动作。
时萤也习惯性地往他身侧挨近了一些，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明明是夏天，天气还蛮热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路上的学生都恨不得离彼此八丈远，可这丫头就是喜欢往江茳身边靠，好像他身上有什么凉气似的。
江茳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皮半耷拉着，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像随时能站着睡着。
“昨天晚上没睡好嘛？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茳没有第一时间问三明治的事情，就像……怎么说呢，就像渣男发现老婆知道自己出轨了，回家后第一件事不是问“你是不是知道了”，而是先试探试探，看看对方情绪怎么样。
虽然这个比喻放在这儿不太恰当，但那个小心翼翼的心态，确实差不多。
时萤点了点头，顺势把脑袋靠在了江茳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发顶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软绵绵的。
“没哥陪我睡，睡不着嘛。”
以前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被时萤贴着，江茳说不定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他应该算是老油条了，女朋友漂亮，拿出来溜溜又不犯法，你有你也拿出去溜溜嘛，更何况时萤这么漂亮的，江茳现在还有俩个。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是万万不敢的。
江茳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了她一下，力道很轻，像两只猫互相碰了碰头
“好好走路啦，小心摔着。”
时萤没理他，反而又蹭了蹭，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半边身子都靠过来了，江茳只好用另一只手稍稍扶了她一下，掌心贴在她腰侧，稳住了她的重心。
她现在的表现说明了一件事，刚刚她说的那个三明治，应该没触到她的霉头，江茳顺势往下问。
“你刚刚说的三明治是？”
时萤半眯着眼睛，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她今天穿的是件薄外套，大热天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穿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三明治，保鲜膜都皱巴巴的了，里面的吐司被挤得歪向一边，看着惨兮兮。
“喏。”
她把三明治举到江茳面前晃了晃。
“早上白未染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塞给我的。还跟我说谢谢。”
“说谢谢？”
江茳接过那个三明治看了一眼。
和早上白未染给他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对啊。”
时萤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昨天谢谢你’。谢我什么？谢我把男人借给她啊？”
江茳的嘴角抽了抽。
沉默了一小下。
很短的一小下，大概也就两三秒。但在这两三秒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圈，白未染给时萤也送了，还说了“谢谢”，按理来说白未染不可能主动接近时萤啊？这俩人不是不对付嘛？
“额……”
江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其实早上她也来找我了。”
话音刚落，时萤立马就精神了。
刚刚还黏着江茳，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的猫猫虫瞬间站直了身子，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目光像一把小刀似的，精准地削在江茳脸上。
“又找你干嘛？”
“额也是三明治……”
江茳老实交代。
时萤的眉头一蹙，没说话，直接上手了。她伸手摸了摸江茳的外套口袋，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又翻他的裤子口袋，左边，没有，右边，只有手机和蓝牙耳机。
她把手抽出来，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江茳。
“东西呢？”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江茳太熟悉了。
他其实猜到时萤多半是这反应了。
江茳挠了挠脸，手指蹭过下巴，目光往旁边飘了飘，又飘回来，最后落在时萤那双眯起来的眼睛上。
“吃了。”
时萤没说话。
她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江茳看。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茳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猫盯上的耗子。
视线一直在乱瞟。
然后他听见了时萤一声深深的叹气。
“唉…”
时萤慢悠悠地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慢了，鞋在地上拖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没有看江茳，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只是在专心走路。
江茳愣了愣。
他站在原地慢了半拍，赶紧跟了上去，两步并作一步，走到她旁边。
“吃就吃了吧。”
时萤随口念叨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已经想通了的事情，她的视线还是落在前方，没有转过来看江茳。
不对劲。
十分甚至二十分的不对劲。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