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行驶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窗外的世界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江茳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不断向后绵延仿的路灯上。
橙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掠过他的脸庞,映亮他略显迷茫的双眼,又迅速被抛在身后的黑暗里。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画面和感觉无序地翻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此刻盘旋在脑海里的究竟是什么,是宁栀枝那双映着光影,带着怯懦与勇敢的眼睛?是她指尖那温热而潮湿的触感?
又或者是时萤?
是时萤出门前的叮嘱?
是她今天那别扭又带着点委屈的反常?
江茳不知道,江小茳脑壳好痛,江小茳又开始羡慕那些没心没肺的渣男了。
他试图给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面基”下一个定义。
成功吗?
从结果来看,答案似乎应该是肯定的。
林轩最初给他的建议,不就是“把那姑娘约出来见一面,相处相处”吗?他做到了。
他见到了那个在网络另一端,与他插科打诨,分享日常的“木木”,那个真实存在的,名叫宁栀枝的女孩。
可“相处”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尤其是在两人都明显紧张,无所适从的情况下,又能真正“相处”出些什么来呢?无非是几句断续的对话,几次试探性的触碰,以及大量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间太短,短到或许连基本的了解都谈不上。
然而,抛却这些理性的分析,回归到最主观,最直接的感受层面
江茳不得不承认,他对宁栀枝这个“人”的感受,是正向的,甚至可以说是……不错的。
而这份“不错”的感觉,是因为什么,他知道。
是宁栀枝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还是鼓起勇气,用带着汗意的手指勾住他,笨拙地尝试拉近距离。
她用行动告诉他,他是特殊的,特殊到足以让她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去主动触碰。
是她记得他曾经随口说过的话,甚至为此特地换上了那条带着破洞的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小心翼翼地展露给他看。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放在心上。
是在那过分暧昧,几乎让人无法思考的气氛里,她问出“你紧张吗”这样的问题,而她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身体的微缩,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暴露了她比他更甚的紧张。
这些她努力传递过来的信号,无论笨拙与否,都在反复地向江茳诉说着同一个核心
她是真心的。
…………
等江茳在楼下吹了会儿冷风,勉强将脑海中宁栀枝的身影和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整理好面部表情推开家门时,迎接他的却不是预料中的一片黑暗。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客厅早该熄灯了,可此刻却幽幽地亮着一抹暖黄的光晕。
不是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吊灯,而是来自沙发前茶几上的一盏小夜灯,那是时萤房间里的小夜灯,此刻正安静地立在茶几边缘,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映出茶几上散落的几罐啤酒。
听到开门的动静,蜷缩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时萤缓缓抬起头,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她部分眼睛,她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用手背拨开发丝,转过身,视线带着点迷蒙和审视,望向了僵在门口的江茳。
“迟到了。”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点酒后特有的微醺。
江茳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11点13分。
确实超出了约定的时间。
沉默地脱掉鞋,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径直来到沙发边,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战况”。五罐啤酒里,有三罐已经空了,东倒西歪地躺着,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扔着几个色彩鲜艳的鸡尾酒空瓶。
“打车回来也需要时间的嘛。”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那些空罐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时萤,眉头微蹙。
“你怎么又在喝酒?明天不用上课了?”
他打量着窝在沙发里的女孩,时萤的眼睛半眯着看不清是不是在望他。
这丫头只穿了一件极其宽大的白色衬衫,衬衫下摆长得盖过了大腿根部,借着那盏小夜灯昏暗的光线,江茳能隐约看到她暴露在外的精致锁骨,和衬衫布料下纤细的身形轮廓。
面对江茳的问话,时萤没有回答。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手里还拿着的那半罐啤酒,随手放到了沙发旁的地板上。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站在沙发前的江茳的腰,嘴里还发出了一声像是给自己鼓劲般的可爱的拟声词
“嘿咻~”
江茳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力道。
“喝……喝多了?”
他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时萤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个高度让她的下巴恰好可以搁在江茳的肩膀上。她将脸颊埋在他的肩窝处,江茳甚至能感觉到她轻轻吸气的声音,像只小动物在确认气味。
“没有…酒味。”
她含糊地念叨着,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脖颈皮肤。
“没有…烟味儿…”
她又嗅了嗅。
“女人的味道也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又像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问取代,
“你去哪里了?”
这丫头的不对劲已经显而易见了。尤其是当她问到“去哪里”的时候,江茳的心控制不住地慌了一下,生怕她察觉出什么。
可当他微微侧过头,看清时萤脸颊上面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他内心那份慌乱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些许,甚至升起一种“幸好她醉了”的侥幸。
“KTV啊,不是跟你说了是去KTV吗?”
江茳稳住心神,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就我们几个,我又不喝酒,他们也不怎么抽烟,怎么可能沾上那些味道。”
他试图用合理的解释来掩盖真相。
“那,女人呢?”
时萤的手臂一点点往上移,再次环抱住了他的脖子。这一次她没有用力掐他,而是将身体的重量往后倾,像是想把江茳也拽到沙发上来。
时萤很轻,不用力的话根本拽不动他。但这丫头此刻似乎是在跟他较劲,身体软绵绵地往后倒。江茳担心她摔着,只好急忙用手扶住沙发的靠背,顺着她的力道,半推半就地变成了一个半跪在沙发前的姿势。
“没有女人。”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造。
“林轩谈崩了,人家姑娘根本没看上他。”
江小茳在心底再次对远方的兄弟进行了一个诚挚的忏悔。
好兄弟,一辈子。
“骗子。”
时萤忽然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江茳的神经。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漏跳了半拍。
“骗子,你骗我。”
时萤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醉后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连江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肩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防御状态。
“你出去……是为了躲着我对不对?”
时萤把发烫的脸颊彻底埋进了江茳的脖根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过于暧昧了,江茳下意识地想把她推开,可时萤抱得很紧,她现在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完全挂在了他身上,两条光洁的腿不知何时也抬了起来,勾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没……没有。”
江茳矢口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说这话时,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欺骗而感到心虚。他是在庆幸吗?庆幸自己偷偷去见了另一个女孩,而没有被她察觉?
“我不信。”
时萤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间传来
“哥……你就是在躲着我,你就是……就是不肯……”
她又叫他“哥”了。
放平日里江茳说不定会挺开心,可在此刻这种肢体交缠,呼吸相闻的暧昧情境下,却莫名地激起了江茳心底一股强烈背德感。
某些被刻意遗忘,封存的记忆碎片似乎要破土而出。
“你喝多了。”
江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用手轻轻拍着时萤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平静下来,也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喝……”
时萤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松开一只手,摸索着从地上拿起那罐自己喝了一半的啤酒,递到江茳嘴边,啤酒罐几乎挡住了江茳的视线。
江茳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喝嘛,喝嘛……”
时萤开始不依不饶,把脑袋在他胸口像小猫一样乱蹭,声音带着醉后的娇蛮。
“……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江茳试图转移话题,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伸手接过了那罐啤酒。
在他仰头,嘴唇触碰到那尚且带着她体温和唇印的易拉罐边缘,喝下一小口苦涩液体的瞬间,时萤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久违的,带着点天真和满足的笑容。江茳已经很久没看到时萤这样笑了。
他真的不想喝酒的。
那天晚上,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景。
时萤也是这样乐呵呵地,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喝酒。
他当时喝了太多太多……
他害怕。
害怕那冰冷的液体再次麻痹他的神经,模糊他的理智边界。
害怕自己一旦喝多了,脑子变得迷迷糊糊,在那熟悉又危险的气氛里,和时萤在一起时,又会像那次一样……忍不住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分割线~~~
话:懒了,今天就这么多,打游戏去了。
— 本章完 —